The Moon Never Sets

The moon never sets, When the sun ascends, We share the light, Until the last stone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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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稱: isis

4/19/2006

快樂的金絲雀

我一直挺喜歡合唱團那可愛的天使生活,雖然這輩子我只有小學參加過兒童合唱團。長大後在舞台上唱戲,就幾乎是一個人單打獨唱的了。士東國小的合唱團制服,是剪裁簡潔的深藍色洋裝,白色圓領,胸前用黃色絲線繡上一彎豎琴,簡單大方又有氣質。我還記得小四升小五的第二學期,音樂老師在每個班上選下屆合唱團團員,我又期待又緊張,其實只是想套上夢寐以求的天使洋裝;而我小時候被我爸嘲笑慣了,沒自信得不得了,不敢想自己會被選上,還計畫著落選後偷偷去求老師,或許可以撈個候補團員唱唱。

沒想到毫無異議被選上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好運。合唱團練唱的星期二四,我可以光明正大穿著美麗的制服去上學,朝會後期待著合唱團集合的廣播,我是隻自得其樂的金絲雀。

記憶中合唱團的練習都是愉快的時光,我想不起任何崑曲練習中給人重挫的夢魘。有一次老師問我們,起士蛋糕和波羅麵包有什麼不同?她希望我們的聲音不只是吃粗飽的麵包,而是像蛋糕一樣綿密精緻,泡泡很小。我一直記得這番話,那是我孩提時期,第一次對音色有所領悟。

而這禮拜五,我意外要在一個奇怪的場合,登台獻唱擔任合音天使。起因是我那在政府當官的家舅。有一場企業與政府單位合辦的薩克斯風晚會,在音樂節目之外,請相關政府長官來致詞,別家長官都安分致詞,只有家舅,年輕時愛彈吉他唱歌,最近愛女辭世,更觸動他內心深處的感傷懷念,因此突發奇想要搞個合唱,代替無聊的致詞。因此找來親朋好友及小輩,倉促組成了這個小合唱團,別人送了頂「台灣天籟美聲三重唱」的高帽給他,不戴也難,因此這兩天展開團練。

原本也沒我的事。但上週阿姨們被叫去練唱,卻被家舅海削一頓,合聲應是練不起來,他那做事一板一眼又嚴肅認真的個性,著實讓可憐的妹妹們倍感壓力,當然更唱不來了。我在最後關頭被叫去救火。

這幾年唱的都是崑曲,我的嗓子已經習慣了,唱歌就是一件這麼難的事。昨晚領著簡譜,我好不習慣,每一個小節的拍子好整齊,每個音符好清晰,音符之間那些詭異又艱難的腔格都不見了,不用時時刻刻、兢兢業業控制著每一分微妙的氣息,唱歌突然又變成另一種體驗,觸動我記憶的深處,那種陌生而又熟悉的體驗。在崑曲的舞台上,我深深為自己不穩定的節奏感所苦,但是在規律的小節之中微弱的節奏變化,實在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啊!再次印證,只有崑曲是不自然的東西。唉,雕樑畫棟真是累人。

金絲雀,就快樂放聲高歌吧!

4/17/2006

Let's Tango.

Tango是一種性別角色堅定的舞蹈。我偏偏天生是個太有主見的女子,不甘被束縛,更討厭聽話,遇上溫吞的舞伴,我常常反客為主,我的舞步總是踩快了,踩在舞伴之前,不是抗拒他,而是強迫他不得不隨我起舞。

第二堂課總要多有一點領悟。於是試著解除自己的主見。無論舞伴如何,我總是跟隨,一旦專心在其上,又領悟了更多關於跟隨。果然是,無論舞伴給什麼,無一不可跟隨,而唯有跟隨,這段Tango才跳得下去。其實,無關乎信不信任,Tango的遊戲規則,先天就是必須仰賴男舞伴,踩著了腳,彼此都可以試著單方面調整到流暢的線條上。

Tango本來就是很有趣的兩性關係寫照。因為解除了主見,我也站在一個更輕鬆的位置,觀察我所有的舞伴。男人的性格,的確在一曲Tango中顯露無遺;反正只是一曲Tango,既然輕鬆以對,也就不下評價,於是從每一位舞伴身上,我又多學了許多不同的小東西。連帶也發現,當我收斂起主見,一位願意跟隨的女子,對男人來說極有魅力。

最近啊,我的壞女人潛力,好像一點一點被開發出來了。唉。我也是無辜的啊,我也一直以為我是個沒自信又死心眼的小女孩。好像是崑曲一直在強化那個小女孩的部分,因為崑曲的內斂美感,有時候是很柔弱善良的,我們這一派崑曲門人啊,哪一個有自信來著?還不是個個死心眼。

然而命運啊。就在這壞女人甦醒的時刻,我師父又說要教我《尋夢》及《亭會》來了。我不得閒的週末時光啊!

而就在崑曲快要在我心中全軍覆沒的同時,馬爺來信邀我成為他那《自由傾聽》部落格的contributer,我當然樂意貢獻我刻薄的藝術觀察日記,同時也回味著,崑曲在我心中築起的審美標準,我如何影響了誰,又築成了怎樣的一座城堡?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暫時要出城堡去透透氣了。壞女人,起舞吧。

4/11/2006

心如明鏡台

上週去紅樓看了水磨的公演,玉簪記《琴挑》及《秋江》兩折。《秋江》照舊是傅姐擔綱,狀況維持得挺好,卻也沒有更重大的突破,依舊缺了一點點閨門旦的幽深脫俗,但汗如的演戲似乎有所進步,覺得她表演裡的那絲匠氣,淡化不少,看起來舒服多了。

但是,覺得進步最多的是吳曉雯的《琴挑》。雖然,粗礪的嗓子絕對無法合格;雖然,妙常的基調稍嫌太過甜美膚淺;雖然,《琴挑》的這般妙常實在也太過火了些,總是多少透露著一絲演員沒有處理好的花痴情態;但真的大有進步。身段規範了許多,沒有太多她素來的突兀;節奏感好了很多,謝天謝地這真是難得,節奏感這回事,決定了演員在舞台上90%的存在感,多少閨門旦不知節奏為何物,左看右看就是令人難受。還有,表演的傳達力最是進步,我覺得倒勝汗如一籌。交情是一回事,但觀眾總要客觀,真的是進步不少。

昨晚我師父深夜來電,她那日有事沒去看戲,吳曉雯問她觀感,她只好拿我的觀感去回報。好歹是同門師徒,也只有我與她看相同的重點,也只有我能代理她的意見。

我終於也慢慢走上與我師父相同的路徑了啊。從舞台上淡出,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看戲,將觀感貢獻迴向給演員。是甘願了,我不願為崑曲拋頭顱灑熱血,我不願放棄對搭檔的堅持,我不願忍辱偷生逢迎拍馬,是我自己不願意當赤煉蛇闖蕩武林。是我自己選擇這座古墓的。

但那種嘆息,唉。我從來不放在眼裡的吳曉雯,也漸漸懂得了節奏感;在舞台上站得夠久,就贏了,無關條件,無關領悟力,也無關慧根。

尤其是,連同吳曉雯在內,每個妙常那句「潘郎啊潘郎」獨白叫板,都還是走味。只有我會。好孤單啊,只有我會。唉。她們怎麼都不懂,華老師怎麼叫這個板。

好後悔去年和俊菖排《琴挑》時,沒有偶爾錄影下來。那時怎知道,這齣戲沒上台前描風就走到了盡頭,我就走到了盡頭?排戲中期有一陣子,我的狀況還不錯,前半和俊菖的對手戲是還沒到雙劍合璧的合拍,但後半我自己妙常的獨角,是我師父肯定過的。我想見見我自己演的妙常,是不是清新如水雲。

可會輸給那日紅樓的舞台?

唉,一切如塵埃。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4/03/2006

對你彈琴

男朋友與我的性格差異,實在太南轅北轍了。一開始我總覺得難受,並不是衝突或吵架,只是常有對牛彈琴之歎。他對我極好,只是生長環境不同,性格及歷練也不同,對於我這樣一個水晶心肝、又自詡玲瓏風雅的人,有時候實在是話不投機。只是我身邊交好的朋友,大都比較接近我的不切實際,性格中總有一二分藝術家的狂悁,有時常要翻臉衝突,但俱是投緣。

我慢慢在相處中學著理解。感受力強的人,理解世界的方式,比較接近一種「情境式」的解讀,敘事邏輯往往不是最重要的。比方說,我們之間會出現這種對話:

他:「你記得那部電影嗎?就是演一對黑人夫妻的太太被警察性騷擾的那個…。」
我:「……」腦袋裡還在轉碼。
他:「就是後來黑人太太在火場中,發現來救他的竟是他最恨的警察…。」
我:「……」快要把故事情節聯想起來了。
他:「妳覺得如果妳是那個黑人太太,妳會對丈夫生氣嗎?警察拿槍抵著他耶。」
我:「……」轉碼完成了。衝擊效應嘛。挺不錯。雖然還是有令我生厭疲乏的美國調調,把感情演得顆粒很大很泡棉,不過還是不錯,至少在電影院裡,我真的笑了出來,並且感受到笑意底下雋永的苦。

就像這樣,我對電影的記憶,往往是情境與當下的體驗,而不是故事情節,更不是假想評價一個虛構鏡頭,或真實歷史,的是非對錯。不管是電影還是閱讀,對一個旁觀者來說,過程並不重要,評價更是片面得可憐,我只要虛心傾聽體驗,在感同身受的一兩個片刻裡,我超脫我自己的格局框架,感受到一個洛杉磯黑人太太或先生的情感碰撞,就已經足夠了。這個體驗比我在自己的格局框架中,去假想評斷,更為珍貴。

類似這樣的片段,大概就是我們倆的差異。有時很難講得通,一言以蔽之,話不投機。可是,不是誰的錯,更不是誰看不起誰,就是兩個南轅北轍的人在相處。慢慢地,我覺得他很可愛,懷抱著一種我所沒有的熱情執著,看待著世界。我也試著不帶慍惱火氣地,描述我的體驗。

只有一件事我覺得是重要的。傾聽。而且聽進去。這世界有一種荒涼的成年人,已經忘了如何傾聽,他們每天都聽見(to hear)許多聲音,卻已停止傾聽(to listen to),他們的耳朵也聽不進自己以外的聲音,急急地看過所有的過程,然後又草草下個結論,然後歸檔。我很害怕這樣的人,因為他們好像無法感同身受,他們好像永遠陷在自己有限的格局裡,我不知道如何與他們對話。

我想我的他,還不是這樣的人。非但不是,他還是個真誠有質感的好男人,值得細細品味。雖然,我好像還沒辦法對未來產生多篤定的安全感,那是需要時間的,希望我們會慢慢傾聽對方多一點,對話多一點。愛情不只是偶然,幸福更需要經營。

而我,終於從逼自己犧牲生活的省錢政策中,解放。終於報名了我的第一個Tango課,下週也要重回教室學敦煌,很奇怪,就又開始想寫網誌了,活過來了。

對了,而我第一位Tango舞伴,終究是我可愛的男朋友。

3/29/2006

回到跳舞人

跳舞的細胞蠢蠢欲動,我的身體也是勞碌命,少不了藝術勞動,崑曲既已淡出,我還是要回去跳舞。週末要去看Tango課了,可是,超恐懼的;不知在心裡嘲笑過自己幾遍,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孬。在那樣侷促的距離之中,一個人眼睛裡的火焰是無所遁形的,男朋友說要陪我學,我卻覺得他的參與讓我更加怯場,我不知道自己在窘什麼,是不敢直視他,還是不敢直視自己。

Tango還是要逼自己一跳。只是,也想回到我熟悉的舞蹈中,解放我的恐懼,舒展我的自信。尋尋覓覓了兩天,我還是撥電話回舞團,回到華老師開的敦煌舞。

與華老師通電話,總有種詭異的疏離感,讓我放下電話還在悶。我想不只是上回,我為了工作需要,請託老師為我尋找低預算的舞蹈節目,雖然那件事一直是我的一個小傷口,身不由己,卻又恨自己荒涼。

早在多年以前,我在舞蹈教室裡,始終是個羞怯而安靜的小孩,躲在自己的芭蕾世界裡,很安全地當個孤僻的小孩;自己都覺得很奇怪,我在外面世界的常有的凌厲個性,在教室裡完全不見,不知道是比較沒自信,還是感覺比較安全。大概也因為這個我,令我太陌生,我在舞團裡的朋友,都像是隔了一層紗,禮敬三分。我總覺得他們對我有諸多誤會,卻又好像無從說起,一如我今天與華老師的對話。

唉,放簡單些,先跳舞吧。

3/27/2006

Let's dance.

生活就是這樣。瓶頸無所不在,週而復始,我腸思枯竭,創意、感知與靈感消失不見。我,一條離了水的魚。

我把太多時間給了愛情的未來,甚至不是給了愛情的現在。哈。為了鋪排一段未來,太多關係需要經營,太多義務侵入生活,太多疲勞無由抒發。我好像沒有時間好好去愛對方,因為相處的太多時間,我們都在經營彼此的未來。形體殷實了,靈魂卻空虛了。我想要多愛對方一些,而不是多為未來備下多少基礎。

人生所有真實的東西,都在當下。不然即使美如愛情,依然虛假。

每當空虛的時候,我就從抽屜底層,抽出紐瑞耶夫,花兩個小時,看他跳舞。在他絕美的旋轉中,血液也慢慢沸騰起來。血液在身體裡慢慢滾著,是比起雞皮疙瘩更深刻的一種感動,彷彿煮沸了血液,新的靈魂又醒過來。我真的是老了,鋪滿了儀式的芭蕾舞劇,我已經失去耐心,螢光幕亮起,我只想趕快看到給我感動的重點。唉,成年人,真的是膚淺又荒涼,不耐煩於鋪排的美感,什麼都想要速食。耐性,是保有靈魂的美德。

我要跳舞了。

3/08/2006

留白

從論命老師的一席話開始,心中莫名的悶找到出口,我也展開新的修行功課。只是這一次的修行,不再只是我自己,還有與我在同一條船上的他。

簡單地說,就是一份相處的功課。溝通。瞭解。協調。

也因為這樣,這幾天都在細參這個功課。直到今晚,邊與艾橙談笑間,發現我終於有些懂得了。其實好笑,自恃聰慧的我,對於這份功課的本質,竟然也要摸索這麼多天!不過還好,懂了,總算不是太遲。

有時候我們常對最親近的人,不自覺施以言語暴力。我們很容易不聆聽,只顧著說自己的,只顧著說自己以為好的,只顧著說自己以為對對方好的。這些言語暴力多半出於主觀,出於太關心,出於太急切,忘記留給對方表述與選擇的空間。言語暴力的結果,其實平靜得很冷酷:讓對方覺得無法繼續對話下去。

前一陣子我常常苦惱的是,我怎麼可能改變別人,讓別人不會對我施以言語暴力?我太瞭解人只能改變自己,無力改變別人,除非別人甘願為你改變;因此,我覺得這項功課棘手極了,簡直是強人所難。

而我忘記了,言語暴力這回事,造成的是無形的心理傷害;而心理傷害的特質正是:除非我容許別人傷害我,我才可能因此受傷。ASK時代重要的課程精義,有一課就是要人無論如何不要自願當受害者,而我竟然忘記了,竟然沒想通。

如果我們只想要求別人,改變他習慣的表達方式來避免傷害,那其實只是對他的過度依賴。我們只是在期待一個百分百契合的人,這個人最好懂我所有的思緒,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很多時候我們連試都沒有試,在第一階段就放棄了一個人。那也無妨,反正生命就是在不斷浪費中才顯得豐富多姿。

但是有些人,我們不想要輕易放棄。於是我開始練習,當下就對言語暴力表明立場。那絕對不是火爆的吵架場面,只是,不允許自己默默被親近的人輕視或主宰,為自己表明立場。說真的,好難喔。我才發現即便是我這樣一個口舌靈便的人,遇上我所珍視的親人、伴侶,我還是很習慣,容許別人在言語上輕視我。我總是在當下糊里糊塗,事後想起來又覺得受傷,然後憤怒,然後傷心。我還是常常頭腦不很清醒,我還是常常反應遲鈍,總要到事後才想到:啊,我剛剛應該這麼回答。溝通是需要精準的時機的,如果錯過了時機,再精闢的解釋也無法代替當下的言語機鋒對彼此造成的感受。

那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判一個人死刑呢?不是因為他會不自覺施放言語暴力,那不公平,因為回頭看看自己,我們其實也很暴力,而我們也無意傷害誰。先學習如何在每個當下,即時對言語暴力作出適當的回應吧,那是我們該做的功課,也才是對自己負責任的態度。如果,我們已經給了一百次適當的回應,對方卻還學不會多一點留白或尊重,那大概就真的玩完了。遊戲結束。

我好像真的是個自信滿滿的女人,或者說,愈來愈有自信。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自己、什麼樣的伴侶、什麼樣的關係;我不會在一段關係中毫不努力就放棄對方,我一定全力以赴。但我也不會犧牲自己委曲求全,渾然忘了自己所為何來。

希望我的他,能夠對我放心。如果有一天我離開,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想要傷害我。你想傷害我只有一種情形,就是你已經知道我把它叫做傷害,你卻還希望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