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Moon Never Sets

快樂的金絲雀

2006-04-19T23:57:00.000+08:00

我一直挺喜歡合唱團那可愛的天使生活，雖然這輩子我只有小學參加過兒童合唱團。長大後在舞台上唱戲，就幾乎是一個人單打獨唱的了。士東國小的合唱團制服，是剪裁簡潔的深藍色洋裝，白色圓領，胸前用黃色絲線繡上一彎豎琴，簡單大方又有氣質。我還記得小四升小五的第二學期，音樂老師在每個班上選下屆合唱團團員，我又期待又緊張，其實只是想套上夢寐以求的天使洋裝；而我小時候被我爸嘲笑慣了，沒自信得不得了，不敢想自己會被選上，還計畫著落選後偷偷去求老師，或許可以撈個候補團員唱唱。

沒想到毫無異議被選上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有這麼好運。合唱團練唱的星期二四，我可以光明正大穿著美麗的制服去上學，朝會後期待著合唱團集合的廣播，我是隻自得其樂的金絲雀。

記憶中合唱團的練習都是愉快的時光，我想不起任何崑曲練習中給人重挫的夢魘。有一次老師問我們，起士蛋糕和波羅麵包有什麼不同？她希望我們的聲音不只是吃粗飽的麵包，而是像蛋糕一樣綿密精緻，泡泡很小。我一直記得這番話，那是我孩提時期，第一次對音色有所領悟。

而這禮拜五，我意外要在一個奇怪的場合，登台獻唱擔任合音天使。起因是我那在政府當官的家舅。有一場企業與政府單位合辦的薩克斯風晚會，在音樂節目之外，請相關政府長官來致詞，別家長官都安分致詞，只有家舅，年輕時愛彈吉他唱歌，最近愛女辭世，更觸動他內心深處的感傷懷念，因此突發奇想要搞個合唱，代替無聊的致詞。因此找來親朋好友及小輩，倉促組成了這個小合唱團，別人送了頂「台灣天籟美聲三重唱」的高帽給他，不戴也難，因此這兩天展開團練。

原本也沒我的事。但上週阿姨們被叫去練唱，卻被家舅海削一頓，合聲應是練不起來，他那做事一板一眼又嚴肅認真的個性，著實讓可憐的妹妹們倍感壓力，當然更唱不來了。我在最後關頭被叫去救火。

這幾年唱的都是崑曲，我的嗓子已經習慣了，唱歌就是一件這麼難的事。昨晚領著簡譜，我好不習慣，每一個小節的拍子好整齊，每個音符好清晰，音符之間那些詭異又艱難的腔格都不見了，不用時時刻刻、兢兢業業控制著每一分微妙的氣息，唱歌突然又變成另一種體驗，觸動我記憶的深處，那種陌生而又熟悉的體驗。在崑曲的舞台上，我深深為自己不穩定的節奏感所苦，但是在規律的小節之中微弱的節奏變化，實在是身體的自然反應啊！再次印證，只有崑曲是不自然的東西。唉，雕樑畫棟真是累人。

金絲雀，就快樂放聲高歌吧！

Let's Tango.

2006-04-17T01:41:00.000+08:00

Tango是一種性別角色堅定的舞蹈。我偏偏天生是個太有主見的女子，不甘被束縛，更討厭聽話，遇上溫吞的舞伴，我常常反客為主，我的舞步總是踩快了，踩在舞伴之前，不是抗拒他，而是強迫他不得不隨我起舞。

第二堂課總要多有一點領悟。於是試著解除自己的主見。無論舞伴如何，我總是跟隨，一旦專心在其上，又領悟了更多關於跟隨。果然是，無論舞伴給什麼，無一不可跟隨，而唯有跟隨，這段Tango才跳得下去。其實，無關乎信不信任，Tango的遊戲規則，先天就是必須仰賴男舞伴，踩著了腳，彼此都可以試著單方面調整到流暢的線條上。

Tango本來就是很有趣的兩性關係寫照。因為解除了主見，我也站在一個更輕鬆的位置，觀察我所有的舞伴。男人的性格，的確在一曲Tango中顯露無遺；反正只是一曲Tango，既然輕鬆以對，也就不下評價，於是從每一位舞伴身上，我又多學了許多不同的小東西。連帶也發現，當我收斂起主見，一位願意跟隨的女子，對男人來說極有魅力。

最近啊，我的壞女人潛力，好像一點一點被開發出來了。唉。我也是無辜的啊，我也一直以為我是個沒自信又死心眼的小女孩。好像是崑曲一直在強化那個小女孩的部分，因為崑曲的內斂美感，有時候是很柔弱善良的，我們這一派崑曲門人啊，哪一個有自信來著？還不是個個死心眼。

然而命運啊。就在這壞女人甦醒的時刻，我師父又說要教我《尋夢》及《亭會》來了。我不得閒的週末時光啊！

而就在崑曲快要在我心中全軍覆沒的同時，馬爺來信邀我成為他那《自由傾聽》部落格的contributer，我當然樂意貢獻我刻薄的藝術觀察日記，同時也回味著，崑曲在我心中築起的審美標準，我如何影響了誰，又築成了怎樣的一座城堡？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我暫時要出城堡去透透氣了。壞女人，起舞吧。

心如明鏡台

2006-04-11T00:53:00.000+08:00

上週去紅樓看了水磨的公演，玉簪記《琴挑》及《秋江》兩折。《秋江》照舊是傅姐擔綱，狀況維持得挺好，卻也沒有更重大的突破，依舊缺了一點點閨門旦的幽深脫俗，但汗如的演戲似乎有所進步，覺得她表演裡的那絲匠氣，淡化不少，看起來舒服多了。

但是，覺得進步最多的是吳曉雯的《琴挑》。雖然，粗礪的嗓子絕對無法合格；雖然，妙常的基調稍嫌太過甜美膚淺；雖然，《琴挑》的這般妙常實在也太過火了些，總是多少透露著一絲演員沒有處理好的花痴情態；但真的大有進步。身段規範了許多，沒有太多她素來的突兀；節奏感好了很多，謝天謝地這真是難得，節奏感這回事，決定了演員在舞台上90%的存在感，多少閨門旦不知節奏為何物，左看右看就是令人難受。還有，表演的傳達力最是進步，我覺得倒勝汗如一籌。交情是一回事，但觀眾總要客觀，真的是進步不少。

昨晚我師父深夜來電，她那日有事沒去看戲，吳曉雯問她觀感，她只好拿我的觀感去回報。好歹是同門師徒，也只有我與她看相同的重點，也只有我能代理她的意見。

我終於也慢慢走上與我師父相同的路徑了啊。從舞台上淡出，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看戲，將觀感貢獻迴向給演員。是甘願了，我不願為崑曲拋頭顱灑熱血，我不願放棄對搭檔的堅持，我不願忍辱偷生逢迎拍馬，是我自己不願意當赤煉蛇闖蕩武林。是我自己選擇這座古墓的。

但那種嘆息，唉。我從來不放在眼裡的吳曉雯，也漸漸懂得了節奏感；在舞台上站得夠久，就贏了，無關條件，無關領悟力，也無關慧根。

尤其是，連同吳曉雯在內，每個妙常那句「潘郎啊潘郎」獨白叫板，都還是走味。只有我會。好孤單啊，只有我會。唉。她們怎麼都不懂，華老師怎麼叫這個板。

好後悔去年和俊菖排《琴挑》時，沒有偶爾錄影下來。那時怎知道，這齣戲沒上台前描風就走到了盡頭，我就走到了盡頭？排戲中期有一陣子，我的狀況還不錯，前半和俊菖的對手戲是還沒到雙劍合璧的合拍，但後半我自己妙常的獨角，是我師父肯定過的。我想見見我自己演的妙常，是不是清新如水雲。

可會輸給那日紅樓的舞台？

唉，一切如塵埃。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埃。

對你彈琴

2006-04-03T21:53:00.000+08:00

男朋友與我的性格差異，實在太南轅北轍了。一開始我總覺得難受，並不是衝突或吵架，只是常有對牛彈琴之歎。他對我極好，只是生長環境不同，性格及歷練也不同，對於我這樣一個水晶心肝、又自詡玲瓏風雅的人，有時候實在是話不投機。只是我身邊交好的朋友，大都比較接近我的不切實際，性格中總有一二分藝術家的狂悁，有時常要翻臉衝突，但俱是投緣。

我慢慢在相處中學著理解。感受力強的人，理解世界的方式，比較接近一種「情境式」的解讀，敘事邏輯往往不是最重要的。比方說，我們之間會出現這種對話：

他：「你記得那部電影嗎？就是演一對黑人夫妻的太太被警察性騷擾的那個…。」
我：「……」腦袋裡還在轉碼。
他：「就是後來黑人太太在火場中，發現來救他的竟是他最恨的警察…。」
我：「……」快要把故事情節聯想起來了。
他：「妳覺得如果妳是那個黑人太太，妳會對丈夫生氣嗎？警察拿槍抵著他耶。」
我：「……」轉碼完成了。衝擊效應嘛。挺不錯。雖然還是有令我生厭疲乏的美國調調，把感情演得顆粒很大很泡棉，不過還是不錯，至少在電影院裡，我真的笑了出來，並且感受到笑意底下雋永的苦。

就像這樣，我對電影的記憶，往往是情境與當下的體驗，而不是故事情節，更不是假想評價一個虛構鏡頭，或真實歷史，的是非對錯。不管是電影還是閱讀，對一個旁觀者來說，過程並不重要，評價更是片面得可憐，我只要虛心傾聽體驗，在感同身受的一兩個片刻裡，我超脫我自己的格局框架，感受到一個洛杉磯黑人太太或先生的情感碰撞，就已經足夠了。這個體驗比我在自己的格局框架中，去假想評斷，更為珍貴。

類似這樣的片段，大概就是我們倆的差異。有時很難講得通，一言以蔽之，話不投機。可是，不是誰的錯，更不是誰看不起誰，就是兩個南轅北轍的人在相處。慢慢地，我覺得他很可愛，懷抱著一種我所沒有的熱情執著，看待著世界。我也試著不帶慍惱火氣地，描述我的體驗。

只有一件事我覺得是重要的。傾聽。而且聽進去。這世界有一種荒涼的成年人，已經忘了如何傾聽，他們每天都聽見(to hear)許多聲音，卻已停止傾聽(to listen to)，他們的耳朵也聽不進自己以外的聲音，急急地看過所有的過程，然後又草草下個結論，然後歸檔。我很害怕這樣的人，因為他們好像無法感同身受，他們好像永遠陷在自己有限的格局裡，我不知道如何與他們對話。

我想我的他，還不是這樣的人。非但不是，他還是個真誠有質感的好男人，值得細細品味。雖然，我好像還沒辦法對未來產生多篤定的安全感，那是需要時間的，希望我們會慢慢傾聽對方多一點，對話多一點。愛情不只是偶然，幸福更需要經營。

而我，終於從逼自己犧牲生活的省錢政策中，解放。終於報名了我的第一個Tango課，下週也要重回教室學敦煌，很奇怪，就又開始想寫網誌了，活過來了。

對了，而我第一位Tango舞伴，終究是我可愛的男朋友。

回到跳舞人

2006-03-29T18:19:00.000+08:00

跳舞的細胞蠢蠢欲動，我的身體也是勞碌命，少不了藝術勞動，崑曲既已淡出，我還是要回去跳舞。週末要去看Tango課了，可是，超恐懼的；不知在心裡嘲笑過自己幾遍，卻又不得不承認自己孬。在那樣侷促的距離之中，一個人眼睛裡的火焰是無所遁形的，男朋友說要陪我學，我卻覺得他的參與讓我更加怯場，我不知道自己在窘什麼，是不敢直視他，還是不敢直視自己。

Tango還是要逼自己一跳。只是，也想回到我熟悉的舞蹈中，解放我的恐懼，舒展我的自信。尋尋覓覓了兩天，我還是撥電話回舞團，回到華老師開的敦煌舞。

與華老師通電話，總有種詭異的疏離感，讓我放下電話還在悶。我想不只是上回，我為了工作需要，請託老師為我尋找低預算的舞蹈節目，雖然那件事一直是我的一個小傷口，身不由己，卻又恨自己荒涼。

早在多年以前，我在舞蹈教室裡，始終是個羞怯而安靜的小孩，躲在自己的芭蕾世界裡，很安全地當個孤僻的小孩；自己都覺得很奇怪，我在外面世界的常有的凌厲個性，在教室裡完全不見，不知道是比較沒自信，還是感覺比較安全。大概也因為這個我，令我太陌生，我在舞團裡的朋友，都像是隔了一層紗，禮敬三分。我總覺得他們對我有諸多誤會，卻又好像無從說起，一如我今天與華老師的對話。

唉，放簡單些，先跳舞吧。

Let's dance.

2006-03-27T02:09:00.000+08:00

生活就是這樣。瓶頸無所不在，週而復始，我腸思枯竭，創意、感知與靈感消失不見。我，一條離了水的魚。

我把太多時間給了愛情的未來，甚至不是給了愛情的現在。哈。為了鋪排一段未來，太多關係需要經營，太多義務侵入生活，太多疲勞無由抒發。我好像沒有時間好好去愛對方，因為相處的太多時間，我們都在經營彼此的未來。形體殷實了，靈魂卻空虛了。我想要多愛對方一些，而不是多為未來備下多少基礎。

人生所有真實的東西，都在當下。不然即使美如愛情，依然虛假。

每當空虛的時候，我就從抽屜底層，抽出紐瑞耶夫，花兩個小時，看他跳舞。在他絕美的旋轉中，血液也慢慢沸騰起來。血液在身體裡慢慢滾著，是比起雞皮疙瘩更深刻的一種感動，彷彿煮沸了血液，新的靈魂又醒過來。我真的是老了，鋪滿了儀式的芭蕾舞劇，我已經失去耐心，螢光幕亮起，我只想趕快看到給我感動的重點。唉，成年人，真的是膚淺又荒涼，不耐煩於鋪排的美感，什麼都想要速食。耐性，是保有靈魂的美德。

我要跳舞了。

留白

2006-03-08T01:03:00.000+08:00

從論命老師的一席話開始，心中莫名的悶找到出口，我也展開新的修行功課。只是這一次的修行，不再只是我自己，還有與我在同一條船上的他。

簡單地說，就是一份相處的功課。溝通。瞭解。協調。

也因為這樣，這幾天都在細參這個功課。直到今晚，邊與艾橙談笑間，發現我終於有些懂得了。其實好笑，自恃聰慧的我，對於這份功課的本質，竟然也要摸索這麼多天！不過還好，懂了，總算不是太遲。

有時候我們常對最親近的人，不自覺施以言語暴力。我們很容易不聆聽，只顧著說自己的，只顧著說自己以為好的，只顧著說自己以為對對方好的。這些言語暴力多半出於主觀，出於太關心，出於太急切，忘記留給對方表述與選擇的空間。言語暴力的結果，其實平靜得很冷酷：讓對方覺得無法繼續對話下去。

前一陣子我常常苦惱的是，我怎麼可能改變別人，讓別人不會對我施以言語暴力？我太瞭解人只能改變自己，無力改變別人，除非別人甘願為你改變；因此，我覺得這項功課棘手極了，簡直是強人所難。

而我忘記了，言語暴力這回事，造成的是無形的心理傷害；而心理傷害的特質正是：除非我容許別人傷害我，我才可能因此受傷。ASK時代重要的課程精義，有一課就是要人無論如何不要自願當受害者，而我竟然忘記了，竟然沒想通。

如果我們只想要求別人，改變他習慣的表達方式來避免傷害，那其實只是對他的過度依賴。我們只是在期待一個百分百契合的人，這個人最好懂我所有的思緒，和我有相同的想法。很多時候我們連試都沒有試，在第一階段就放棄了一個人。那也無妨，反正生命就是在不斷浪費中才顯得豐富多姿。

但是有些人，我們不想要輕易放棄。於是我開始練習，當下就對言語暴力表明立場。那絕對不是火爆的吵架場面，只是，不允許自己默默被親近的人輕視或主宰，為自己表明立場。說真的，好難喔。我才發現即便是我這樣一個口舌靈便的人，遇上我所珍視的親人、伴侶，我還是很習慣，容許別人在言語上輕視我。我總是在當下糊里糊塗，事後想起來又覺得受傷，然後憤怒，然後傷心。我還是常常頭腦不很清醒，我還是常常反應遲鈍，總要到事後才想到：啊，我剛剛應該這麼回答。溝通是需要精準的時機的，如果錯過了時機，再精闢的解釋也無法代替當下的言語機鋒對彼此造成的感受。

那什麼時候，我們才能判一個人死刑呢？不是因為他會不自覺施放言語暴力，那不公平，因為回頭看看自己，我們其實也很暴力，而我們也無意傷害誰。先學習如何在每個當下，即時對言語暴力作出適當的回應吧，那是我們該做的功課，也才是對自己負責任的態度。如果，我們已經給了一百次適當的回應，對方卻還學不會多一點留白或尊重，那大概就真的玩完了。遊戲結束。

我好像真的是個自信滿滿的女人，或者說，愈來愈有自信。我知道我想要什麼樣的自己、什麼樣的伴侶、什麼樣的關係；我不會在一段關係中毫不努力就放棄對方，我一定全力以赴。但我也不會犧牲自己委曲求全，渾然忘了自己所為何來。

希望我的他，能夠對我放心。如果有一天我離開，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你想要傷害我。你想傷害我只有一種情形，就是你已經知道我把它叫做傷害，你卻還希望我接受。

煉蛇

2006-02-21T01:07:00.000+08:00

有時候我真覺得自己是一條蛇，在人的世界裡浮沈，修煉。

這樣深刻的扞格不入，其實也只有偶爾才出現；並不是對所有的人，也許，是對這座島吧，這座海上孤絕的島嶼，生我養我的島嶼，我有深刻的感情，卻又同時感到，我的靈魂不怎麼與島民同在。在這座島上，人的價值都被精準計算著，以致於，有時候我糊塗地太天真無邪，我想，大概是因為，我真的是一條蛇吧。修煉了千年，幻化成多麼逼真的人形，而我終究是一條蛇。

我的親人朋友，我的伙伴，我的摯愛，莫不是這精準的島嶼上，比我更加精準的一群人。唉是啊，我是一條深愛著人世的蛇。有時候，一條修煉的蛇尚且比人更具有人性，更懂得愛，更接近人性中淳美的靈魂。難道我們忘了《雷峰塔》下受困的白娘娘嗎？

感到寂寞嗎？也許吧，偶爾，愈來愈偶爾了。我所摯愛的人兒，不解我天真的蛇性，我也只是淡然而溫柔地笑，也許，白娘娘也是這樣愛著凡夫俗子的許仙。

因為愛，人們，或者蛇們，也就都無所抗拒了。因為愛，所以我們不抗拒、不武裝，所以我們放下、溫柔、也寬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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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又要再給自己加點職場進修的功課了。為自己累積實力、競爭力，強迫自己學著理財算帳，熟悉人世間更實際的觀點；我所說的的人世，僅僅指我所熟悉的台灣島，不敢妄言我所尚未感受的全世界；有的時候，也練習著該在什麼地方，使用更實際的人的觀點來計算價值。

我也許能做得還不錯，可就是不免覺得，我的內在真的是一條非人的蛇。不過，修煉多年的道行，我總是不再抗拒了，既然落入凡間，就好好在人間修行吧。只是，不要忘了自己的原形。愛，我懂；美，我懂；真，我懂；善，我也懂；偏偏人評價彼此或評價自己的許多判斷，我總感到一種奇妙的矛盾，該怎麼說呢，是評斷的過程太過簡單，評價的邏輯又過於複雜吧。

比方說，我們很常被問到，想到成為什麼樣的人？這個問題我常常回答不出來。我不就是我嗎？好好地活我，難道還不夠我們忙一輩子嗎？我不懂，怎麼每個人都能回答得美輪美奐。

還有另一個常被問到的問題，我們懷抱著怎樣的信念而活？與上個問題不同，很多人卻回答不出來了。好像非得要偉人才有信念似的。好像回答得出來很丟臉似的。我也覺得好奇怪，我不知道我要成為我以外怎樣的一個人，可是我當然知道我懷抱著怎樣的信念而活啊！人，怎麼會活得沒有信念，卻知道自己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呢？人，真的好奇怪啊！

我的信念，很簡單很簡單啊。把我自己，活得很真、很善、很美。

情人節花語

2006-02-14T17:39:00.000+08:00

情人節當天，心裡一直記掛著前日的小小風波。有點懊悔自己急驚風的性格，藏不住話，一想清楚就要立即溝通，不肯捱過這首次共度的情人節。

情人談錢總是徒惹傷心，這本來就是愛情與麵包集合體中，最致命的一題。實在是當中耙梳了太多個人成長的負擔、不安或傷痛，還有每個人心中對至尊魔戒的不可自拔；貪圖的，不見得是錢本身，而是背後負載的生命價值、個人尊嚴、安全感、以及對自己以外的人的信任。某種程度上來說，我們都是黑暗地洞裡的咕魯，面對自己的不安和渴望，我們的面目都是猙獰的；而又有誰，能放心在二月未滿的戀人面前，面對自己的脆弱與猙獰？

回家後，還是失眠了大半夜，面對自己的、與你的脆弱，我翻來覆去於我蒙昧的愚鈍，溝通過後，我要知道的是什麼呢？

你是如何的一個人？你怎麼想自己？你怎麼想我？你脆弱的是什麼？我是愛你的，我如此愛你，不是要在你脆弱的痛腳上用力踩，而是理解你、包容你、支持你。親愛的你，我永遠永遠不會嫌你作得不夠，請你，相信我。如果你曾經被至愛的親人狠很索取，那麼，我願成為你更堅強的後盾。

而我又是如何的一個人？我脆弱的是什麼？那不是我要自己回答的了。但願，你見著的不是我的醜陋而是我的脆弱；我只能信任你的理解、包容與支持。

謝謝你與我攜手面對這短短的時間裡，每一個艱難又致命的挑戰。原來雙子座加上雙子座，真是飛毛腿的組合！旁人大概很難理解，這段愛情為什麼能跑得這麼快？親愛的，其實我也不大懂，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只是，在大半夜的淚水之後，我還是想和你一起過關。想到與你並肩於陽光下的蕃茄田，我還是會幸福得想笑。

謝謝你美麗卓絕的情人節花朵，詹姊姊選的不知名的名貴主花，在第一時間給我難以形容的感動，那是成熟的向晚黃昏色，我想到自己整夜翻來覆去的淚水，覺得這樣美麗的成熟顏色，真是對這份愛情最大的祝福。

我想當面謝謝詹姊姊，在我眼中，這束花的花語是「即將成熟的愛」。

情人節前夕

2006-02-13T13:27:00.000+08:00

戀情二月未滿。或者是機緣成熟，或者是談得認真，兩個月，卻像是已過了兩年那樣漫長。多年來第一個不孤單的情人節，我的心情竟然是平靜的。戀人們的眼光，都已經齊齊注視著愛情前方的道路，應該是夠堅強的愛情才足以如此。也因此，近來更多的感觸，似乎不是來自愛情的喜悅，而是我自己的生命歸屬。

家裡終於要終結這長年來雙重賃屋的龐大開支，很可能也因此，舉家遷離我生長的天母，在房價合理的區域買個安身立命的房子。心裡覺得是個踏實的結果，爹娘年紀大了，有個無須寄人籬下的家屋，總是個妥貼的落腳。只是，弟弟尚未擔起家計，我的肩上就還有經濟責任。娘家是個很弔詭的名詞，對於一個現階段的我來說，即將成為娘家的這個家，很可能只是我的負荷而非歸宿。

也終於要計畫著離家賃屋而居，這是我一直想要的獨立生活，有一個我可支配的空間，我不是誰的女兒，不是誰的妻子，我就是我。只要自己還負擔得起，雙子座是自由的精靈，我都想為自己堅持這一點自由。

兩頭都是正確的道路，只是，蠟燭兩頭燒，燒得人心底滴落一絲委屈。我開始不確定了，這兩頭的負擔，有沒有哪一邊，是真正為了自己而付出？是不是都在為了讓別人活得更好而活呢？現代的女人哪，要付出的那麼多，社會能給的那麼少，為什麼總是如此？

和B聊我的抗拒，談戀愛談到交付未來這麼深的程度，也不是他所有的經驗，聊以傾訴，卻也還沒有實際的結果。我的個性裡本來就存有愛計較又怕計較的一面，那是法律的正義原則所養成的思考邏輯，偏偏遇上我的感性，精打細算不來。B笑說，我這個人就是太老實了啦。

突然對結婚這件事，感受到強烈恐懼。首先是歸屬感；雖然眼下每個家都各自遙遙相隔，但是距離都不是穩定得不可改變。我似乎仍要嫁入一個傳統的「別人家」，對這個新的家而言，我終究難逃一個外來的媳婦角色，我要失去我的母親，我要傳祀別人的祖宗，我要成為母親，也要成為婆家眼中愛護丈夫的「第二母親」。而當我在失去母親的同時，我的丈夫，卻恰巧相反，他和我處在天平的兩端。這些甜蜜的負荷，對於愛情來說其實都是自然的，令人害怕的不是這些事實本身，而是事實背後那份強大的制約力量，以及男女失衡的社會處境。在一份婚姻中，男人得到的太理所當然，女人也失去的太理所當然，一切的一切，就這樣簡簡單單，被「結婚」兩字給制約了。我不是害怕付出，我是害怕被當成理所當然，我是害怕再也無法擁有親生母親的包容。試著對B說清楚我的恐懼，我對他開玩笑說，開始覺得同志戀情是一種可能的解套，因為那是一段完全平等的關係，正因為不被社會接受，也因此沒有制約的力量。也許雙方都要與家庭決裂才能擁有關係，當雙方都同樣成了孤兒，那還是平等的，對彼此的處境也會有全然的包容。我對B苦笑說，偏偏我對女人一點興趣也沒有。人生，真是難題各異。

除了歸屬感，我也有對於生計的抗拒。想像著我既要成為母親，又要和男人一樣掙錢，而掙來的一切，從孩子到房子，又有什麼屬於我？付出的時候談平等，說到底卻又如何對等？好像又是另一個娘家，制約女人依附一段不對等的關係，一旦離開關係，我又是一無所有。我抗拒在愛情裡討論生計，卻又不想將男人對我的愛當作武器，我不願意要求男人，卻也深切知道，如果我仍是不要求就想逃，那和我10年前的愛情態度並沒有太大不同。

對我這種這麼怕虧欠人、也怕被人虧欠的人來說，總是在自己逼自己到了死胡同的時候，覺得乾脆一個人寂寞到死還比較公平。我對B苦笑說，不然我不結婚也不住家裡，出家也不錯，只是不知道尼姑可不可以唱崑曲；最近熱衷紫薇排盤的B說，可惜我沒有什麼出家的命格，大概只能說說吧。

有了戀情的情人節前夕，我竟然長篇大論這麼不浪漫的感言。在對這種種制約的恐懼背後，我還是珍惜這個男人所給的愛情，也確實愛著這個男人。唉，我身邊的你們啊，不管是誰，告訴我如何在愛情、婚姻中，又享有我生而為人的自我歸屬和平等處境呢？If you were me, what would you do?

雪中蓮

2006-01-24T16:31:00.000+08:00

怒氣，很多時候來自掩飾受傷。

女人還真是他媽的倒楣。我有自己的心、自己的魂，有知覺，也有感受。I am just enjoying what I love, and what’s wrong with that?

我知道，這些出自爹娘的關心，都是呵護，都是珍惜。因此，當下我都默默領受了。只是，領受過後，心底卻益發無可釋懷，對Donna說我的委屈，愈說愈氣；眼淚悄悄湧上來，再和著怒氣吞回去。結果，破例一早喝了兩瓶可樂一杯黑咖啡，我需要大量的咖啡因。清醒得不能更清醒。

為何我從這些關懷背後，卻感覺到被狠狠踐踏了一腳？

忠於自己的感受有什麼不對？我只是愛我所愛，我只是享受我想要的自由，在我多年多年的清寂之後，我熱呼呼有什麼不對？為何我非得當那他媽的雪中蓮花？因為我是女子，所以就要在我享受著難得的溫暖的時候，給我一盆冷水？是誰在教育我，熱騰騰的女人沒有價值？即使是生我養我者，不，更因為是生我養我者，才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價值。我害著了誰？我做了什麼錯事？錯到足以貶損我的價值？我不該為自己的感受而活，只為了要迎合我身邊的男性—我的父親，或我的丈夫我的情人—對我的景仰敬重。他媽的膚淺男人，你們的膚淺關我什麼事？

愈是親近的人，給的評斷更是擲地有聲。這個世界對女人真不友善，覺得委屈的是，我是這樣一個好女子，我如此在乎、如此努力經營自己的一個好女子，仍然要從最親的人口中，領受這樣的踐踏。為什麼？憑什麼？

對Donna抒發我的怒氣，心底卻感受到孤寂。在這個失衡的男性觀點的世界中，難道只有少數的女人堪為伙伴？有時親如母親，尚且不見得給予支持。而男人，與我無關的陌生人是不必說了，即便是我所摯愛的父親，或我所摯愛的男人，又是不是支持我忠於自己？或者，也只是想要養我成為一朵足堪炫耀的雪中蓮花而已。

靠，齊豫這首很美的歌，今天聽起來，竟如此引人悶火中燒。

雪中的蓮　花中的仙　開在冷冷的雪線邊緣
縱然烈日炎　風霜險　積雪千年
也要等待　也要等待　那春到人間
雪中的蓮　花中的仙　開在遙遠的天山上面
明知情絲牽　情愁添　情火難遣
也要堅持　也要堅持　這一身冷艷
莫可奈何　妳是那雪中最寂寞的蓮呵
懷抱著煩惱千萬瓣　苦心一片
獨自在冰封的世界裡面　等待那永恆的春天

梨花玉骨香

2005-12-21T01:15:00.000+08:00

夜雨行車，心不在焉理著我亂紛紛的心緒。

竟然到今夜，才突然意識到，最近逐漸累積起來的些微變化，在我生活中引發的異常反應，好像不是往常的我會有的回應，卻又好像本來就是我個性的一部份。我把自己搞糊塗了。雖然理智上絕非茫然不知推敲，心裡還是有人突然搥了我一拳：大事不妙？！

最近生活很愉快，開心的時候多，嘆氣的時候少。孤僻慣了的我，竟也會偶爾想找人看電影，主動邀人過耶誕，也竟然，不覺得相處是負擔，即便有太多不習慣。更扯的是，我昨天去了一趟詭異的飯局，為什麼要去，我至今對自己都交代不清，胡亂找些理由，搪塞了別人，自己卻依然心虛。那從來不是我的行事風格。說不上不愉快，只是一直有種揮之不去的不得體，令我回想起來發窘。

旁人的體驗沒有錯，我真是個單純過頭的人。別人給一分真心，我會掏心挖肺拿三分去還，我學不會在這件事情上，使壞。一不小心碎了的話，那就是去年光景。倒抽一口氣。可是，老天爺給我碎玻璃，我不站起來就輸了，說到底，也沒有什麼好選擇。我現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不知不覺，嘆了重重一口氣，對方問起，胡亂顧左右而言他。

而，關於單薄。B曾說，閨門旦演得好的女人，都有一種薄命的特質，就像薛寶釵的人生基調，單薄不來。紅顏薄命。嘿嘿。我坐在電腦前，想得出神，冷得發抖。再度倒抽一口氣。心理距離是件很難設防的事。乍聽見，淚湧在喉嚨口，卻不想吞嚥。

我好像正站在房門口，有人叩門，門沒鎖。不是不想出門，怕光，怕冷，怕醜。唉，心理距離是件很難設防的事，只是，太突然，也太快。我站在房裡向外望，一切看起來是都還好，但是我這個單純過頭的人，超好欺負的。屋裡有聲音警告我，真的要出門嗎？說不清道理的亂。在101被明珊笑嘻嘻撞見，我心裡猛地一陣大亂，魔術師打電話來商量記者會的魔術橋段，我心裡真想，先把我變不見算了。

真個是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振翅【川之章】--之四

2005-12-19T22:23:00.000+08:00

初抵亞耳 (Arles)，巧遇城門口的星期三朝市，竟是這座古城難得的鬧熱！走進台灣的市場，殺價的用力殺價，叫賣的拼命叫賣，戰鬥的氣氛沸沸然刺激著購買慾，我想是島民的性格洋溢著奮鬥的生命力。法國市場呈現的是另一種趣味。不知是亞耳住民不多，抑或我來得不是時候，市場裡攤販倒多於採買的人潮，雖不以市聲鼎沸刺激你的聽覺，但一叢叢肉林酒池，一簇簇果香麵香，依然以視覺以嗅覺誘惑著你。我從笑容可掬的頭家們臉上，讀不到怨懟或急躁的情緒。我不是要吹響象牙塔裡的號角，說法國連市場小販都具備恬淡自適的美德；與其說是美德，也許更貼近一種民族的性格或習慣；如同台灣人的堅忍，法蘭西人的樂天也不知隱藏在哪些基因密碼當中，像是與生俱來的一種習慣。堅忍不見得真的「堅」，也有許多台灣人怨嘆著這種性格上的悲觀勞碌，但怨嘆完了他們還是奮鬥著明日的生計；我相信法蘭西人的樂天也不見得都「樂」，只是他們似乎更習慣以悠閒的笑臉裝飾儀容，如果難題不是火燒眉毛的急迫──反正苦臉是一張臉，笑臉也是一張臉。我不知道這種歡樂的錯覺，是否也創造了自欺欺人的蒙蔽，但我確實驚豔了：賣菜，是這麼快樂的事啊？

打點了午餐的生菜鮮果麵包，安頓好住處，一身輕裝，出門。阡陌縱橫的巷道間，偶爾探頭探腦的野貓也許比我見到的行人還多。梵谷說他在亞耳發現了「光」所具有的力量，他於是模糊了輪廓，「梵谷的顏色」挾帶光影與激情，永恆了梵谷，也傳奇了亞耳。我瞇起眼睛，深淺明暗沒有幻化出震撼人心的印象，只有深遂的靜謐，彷彿壓縮自己也入了無聲的畫片。

原以為觀光景點總難免遊人喧囂，沒想到這城這冬，連寧靜也分配得一視同仁。羅馬競技場就這樣安詳矗立在道路之間，除了售票小姐與我，靜悄悄不聞人語，只有慵懶的貓兒佔據了好位置，踡縮在觀眾席上午睡，偶爾抬眼，對我表演的「觀光客與照相機」拋來睡眼惺忪的好奇。面對冷颼颼空蕩蕩的競技場，幾千年前歡聲雷動的殺戮，如今歡聲已散，殺戮每天仍在各地發生，血染的風采竟是永不褪流行的時尚麼？離了殺戮的想像漩渦，向南行去，古代劇場隱身在寂然之中，更是斷井頹垣地徹底，連把守的貓兒也無一隻。

從金黃色的亞維農來到灰藍色的亞耳，真有種遺世獨立的寂寞感。亞維農並不喧囂，但若你願意佇足，到處有的是耳語笑聲；在亞耳的街上，偶爾擦身而過的行人，卻連腳步聲也輕悄得冷漠！亞維農是搖著鈴鼓漫舞的歡樂少女，亞耳則是茫漠寡言的老媼，沉靜而蒼涼。一路上，漫步於無聲的世界，拜訪的又多是遺跡，對亞耳，我無法不沉淪在「昨日之城」的想像中，一個在昨日的城牆環抱之下的城市，無盡的緬懷背後，明日何尋？

我不自覺想起梵谷。亞耳醫院至今還保留著往日模樣，庭院裡甚至豎立了梵谷那幅實景的畫作，蓊蓊鬱鬱的花木，洋洋灑灑的黃色屋牆；也許是我的偏見罷，這種溫暖色調簡直就是亞耳的互補色。梵谷把他在亞耳的畫室漆成「黃色小屋」，在此完成的著名畫作之中，暖洋洋的黃色幾乎是共同的基調。可是，除了一開始的幾個月，亞耳的梵谷經歷了他人生中最多的磨難，直到燃盡他最後一點理智，他把他最耀眼的激情，用陽光的黃色，豪不吝惜塗抹在每一張畫布上。亞耳之所以釋放梵谷最大的熱情，也因為侵蝕了他最多的靈魂吧，我忍不住這樣想。除了遠道而來的高更，梵谷在亞耳幾乎沒有朋友。在他寫給弟弟迪奧的書札之中，他傾吐寂寞，他說這兒的人在他看來「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他說他「寧可玩笑度日，也不願忍受孤寂」。我才到此地一天有餘，卻異常感受到寂靜的孤獨，是這種絕望逼瘋了文生?梵谷麼？也造就了他可怖的命運與異樣的榮耀？

我失焦於誇大的想像，一種巨大的空虛襲捲而來。我不喜歡亞耳。

振翅【川之章】--之三

2005-12-19T00:23:00.000+08:00

一早，仍陶醉於浪漫的地中海想像，天真地以為普羅旺斯的冬想必暖於巴黎，將手套毛帽毛衣全留在旅館，竟漫步往亞維農橋 (Pont d’Avignon)去了！冬日的法蘭西朝陽，早上八點半以後才懶洋洋露個臉，要等他放熱驅寒，差不多得等到中午。我哪知道。於是愈往隆河邊去，愈是凍風蝕骨，險些僵臥於城牆邊！

踉踉蹌蹌跌上了亞維農橋，手指凍得連導覽的耳機都拿不穩，還是咬緊牙關攝下曉寒中的隆河碧波。怎麼說？這川呵！

我愛河川。總覺得，山靜謐得過於蒼老，海又洶湧得過於霸道；一條川，滋養了山脈，安撫了海洋，也牽繫起這自然的兩端。凝視一道涓淨的川，她既不動如山，卻又無時不動，明明朝著死亡的終點奔流而去，她依然唱著溫柔的歌，終於入海，然後蒸發，等待下一輪重生的旅程。她們是勇敢的生命典範。
西元一一七七年，一位亞維農牧人據稱聽到神的召喚，開始搭建此橋，神號聚集了村民之力，八年後完工，牧人未及親見這信仰的奇蹟即已死去，死後被尊為聖尼古拉。我站在聖尼古拉禮拜堂前，感受不到神恩浩蕩，卻也對這些虔誠的靈魂肅然起敬。雖然十七世紀的隆河氾濫沖毀了半座橋，如今只餘半截斷橋提供遊客懷想的素材，但，傳奇永遠是傳奇。

我迴身。朝陽緩緩自遠處教皇宮殿的塔頂升起，千呼萬喚始出來！一步步蹙到宮門口，金色的聖母像掩映著光芒萬丈，這避風的宮殿真是我此刻溫暖的救贖。十四世紀，教皇將教廷由羅馬遷到此處，往後七十年，亞維農便成為歐洲宗教、藝術與賣淫的中心──他最光輝的時代，同時也是他最墮落的時代。席地坐在大禮拜堂的祭壇前，指間逡巡著幾世紀前祈禱的印跡，閉上眼，腦中迴盪著想像的聖樂，萬頭鑽動的熱情是否真有上達天聽的虔誠？是榮耀了上帝？還是榮耀了自己？我不敢妄言，只是不解。

振翅【川之章】--之二

2005-12-17T21:53:00.000+08:00

從巴黎出發，約三小時半的高速火車車程，我循著隆河的指引，來到普羅旺斯的首府──亞維農 (Avignon)。

雖然散發著濃烈的觀光城市氣息，我還是對這座歷史與文化之城，留下完美的第一印象。不知是因為古城牆泛黃的斑駁，還是大街上黃葉飄降的殘秋景緻，下午兩點來到亞維農，沐浴在南法陽光下的這城，閃耀著金黃的璀璨，就這樣暖洋洋烙進旅人的心頭。

走馬看花掃過一圈，找到了往後兩天的宿頭。比起巴黎充滿油煙味的小旅館，這溫暖馨香的房間雖然不附衛浴，也足以讓我興奮一整天了！我像小狗般這兒嗅嗅那兒聞聞，窗簾被單都像剛被陽光烤過似的。這溫暖的芬芳製造了假象，「啊！暖洋洋的普羅旺斯！」，我喃喃自語地讚嘆著。做點功課，明天要好好認識這座美麗的古城啦！

振翅【川之章】--之一

2005-12-17T21:38:00.000+08:00

與老友共度了一個巴黎週末，友情迅速點燃單飛的勇氣，也燃盡陌生的膽怯。於是，我離開喧鬧的星期一巴黎，扛起行囊沿隆河南下，冬季的普羅旺斯是我流浪的起點。

法國的青年火車票半價卡，是以搭車時段區分票價，星期一早上屬於只能打七五折的白區時段，人潮最為洶湧。儘管我持的是頭等艙的青年聯票，要搭強制訂位的高速火車TGV，還是只剩下吸煙車廂的座位。雖然燻煙迫得我不得不戴上口罩，但車窗外漸行開展的田園風光，還是教人振奮。離家、異國、生澀的語言及獨立搞定生活瑣事，似乎沒有想像中困難。出門前的種種擔憂，到底只是嬌生慣養的單純；曾與一位好友聊起對冒險的種種顧慮，她說：「別想太多了，妳沒問題的，妳的臉皮遠比妳想像中的厚喔！」是啊，的確是。旅行必備技能，其實也就是猜忌與厚臉皮了；有此二寶，至少安全無慮、便利通達，雖然描述起來不是什麼太光彩的性格。管他的，總之是個愉悅的起點。

振翅【空之章】--之三

2005-12-16T09:20:00.000+08:00

登機前半小時。初次離家，孤身一人等待起飛。忐忑。開始期待起回家的心情。打開日記本，卻辭窮。A bientot , Taiwan .

香港機場。等候轉機。廣播中傳來生澀的普通話，直如牙牙學語的小童。上一次來到香港機場，我仍然只聽得懂英文廣播呢！竟已有四年之久了嗎？在一國的國際機場中，聽見這般稚嫩的國語，直教人啞然失笑。香港人真的習慣了嗎？而，不習慣又能怎樣？國家認同才不理會文化認同的精神意識，霸道與臣服，最終歸順於利益認同的旗幟之下。信步在燈火通明的寬闊長廊，利益認同也擎舉旗幟誘惑著我：如若台灣終於成為大中國的一角，這偌大，也「將」是我的「祖」國了，錦繡江山再不必「出國」遊覽。……。有一種莫名的虛榮在滋長。難道這就是兩岸的答案？那虛榮？我一時找不到道德上的理由駁斥這油然而生的虛榮，卻隱隱覺得可哀。人群中熟悉的語音漸漸少了。登機了。Merci , Hong Kong .

自東向西而飛，好漫長的一夜！雖然上飛機後就吞了助眠的鎮定劑，白日還是苦候不至。飛機摸黑降落在巴黎戴高樂機場，日出卻還要好幾個小時。昏黑中我摸不清法蘭西的輪廓，但我總之是來了。Bonjour , France .

振翅【空之章】--之二

2005-12-13T23:10:00.000+08:00

出發前八天。這幾天崑曲的大聯盟氣氛又鬧了個沸沸漡漡。台灣為數不多的曲友小眾，大家為愛好而聚集，為堅持而團結，一點零星的成就都能激發出璀璨的志同道合；同理心的力量是驚人的，日益緊密的內部連鎖關係，很難不日益鬆弛原有的外部人際網絡，直到陽春白雪阻絕了聯外道路，精緻文化再也躍不出精緻的陷阱。然而，真的精緻了嗎？真的純粹了嗎？烏托邦無法建立於隔絕的基礎上，結果，人性的爭奪內生而醜化了精緻的根本。

我不知道一個組織是否足以變質令我心醉的崑曲藝術，這是理性微弱又懦弱的呼聲；但，昔日大夥兒共同呵護的理想並未死去，感性難免激發著欣慰之情。儘管只是興高采烈的紙上談兵，卻分享了堅持、分擔了壓力，鞏固了一種孤寂的信念。

未來的道路在腦中神出鬼沒、若隱若現。法律呵！我自己終究是最眷戀它的人吧？大學畢業至今兩年，「法律系」光環般的腳鐐令人動彈不得。頂著光環卻不朝天國的方向邁進，那就要有地獄以外的視野；然而，這座法律修道院只教導我們虔誠的信仰，天國與地獄的邏輯對比是每一個學生該有的是非觀念；對於我這種信仰不虔敬的異教徒，輿論只說：別墮落了。

我討厭這個直不隆咚的、天堂地獄圍堵兩端的試管世界，連帶討厭起法律。也許呀也許，是我荒謬地等同起「法律系」與「法律」。兩年的時間，代謝盡「法律系」在體內殘餘的毒素，對「法律」的信仰逐漸被淬煉出來。思緒至此，一笑，這不正是一場宗教戰爭嗎？等我巡禮一趟現實的宗教戰爭史後，再來想這些問題吧。

法律系與法律？嗯，這或許真是我要的答案。

啊吉本芭娜娜

2005-12-11T10:45:00.001+08:00

睡前，從一疊未讀的新書中抽出吉本芭娜娜，我並沒有預期到這樣的開頭：

「妳不會是喜歡我吧？」他的聲音出奇地溫柔。
我覺得他的認知好奇怪，忍不住笑起來。
「別鬧了，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呢？」我說。
「我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只是你要離開這裡，我很難過，這件工作結束了，感覺好落寞。」我說。
「我對女人的身體怎麼也沒興趣。」他好像完全沒聽到我的答案。
「我知道啊，所以嘛！我就說究竟有誰會喜歡你？」我說。「只是時間的流逝讓人傷感。」
「謝謝妳，幫我把書完成了。」他說。幾乎看不到的眼睛定定地凝視我，聲音含著溫暖。

……這是我和楓之間平淡、不值一提的故事的開始。比童話還幼稚，當作寓言又得不到教訓。是愚蠢的人所為、從怪異角度觀看的這個世界。

……這麼說來，我和楓就是選擇逐一解決這世上的X檔案、並繼續永遠無解之謎的聳立高峰的人生、從而加強彼此繫絆的伙伴。我們沒有結婚也沒有性愛，只是抱著賭命的覺悟，一起進入這世界的秘密裡。雖然我們的每一天和真正的《X檔案》比起來顯得很鬆散，但就是那樣。

當然也不是沒有使命感，只是沒有選擇別的人生，自然而然走到那一步，無奈之下，只好用心地參加每一天。

那種懸在半空的人生幸福很難用言語道盡。

我被嚇到了，像被人狠狠踩著痛腳。有一點窘迫的微慍，我覺得我的內心被偷窺了，還被寫成小說公諸於世。

本來只是睡前隨意的閱讀，結果我花了一小時，反覆將這個小小的故事讀了兩遍。然後，今晨從一種詭異的新鮮的平淡的幸福中醒來。

前幾天，和D偶然聊起這段莫名其妙的關係，D百思不得其解，無法理解我為什麼會喜歡上一個無法對女人產生愛情的男人。我詞窮了，不是賭氣，是深深刻刻感覺到自己詞窮了，因為這真的是一段平淡又不值一提的故事，真要說起來，真是比童話還幼稚，當作寓言又得不到教訓。

直到吉本芭娜娜這個故事之前，是因為我找不到更貼近的語詞，所以我一直把它歸類成我的愛情故事。而我細細回想許多窘迫的記憶，我並不曾將他當作情人，當作我的男人，我不是不允許肉體關係的人，我卻從靈魂裡抗拒和這個男人有超過牽手擁抱的肉體關係，或者說，我其實期待能避免就避免；雖然，得知他懼怕我的身體，確實深深地、無可彌補地傷害了我心靈上女性的感情。

……這世上可能沒有其他人能夠瞭解這些事情了，因此楓和我都知道，我們是彼此生命中主要的人物，也是彼此生平的第一個朋友。

這是吉本芭娜娜2005的作品《王國 vol.1 仙女座高台》，很妙，早在我預感的第二紀元之前，它已然是一個新王國的第一章。讓芭娜娜來說吧，我無法說出比她更符合我內心聲音的語言了。

不論何時何處，我都在某個龐大的東西守護下生存，縱使偶然忘記這點而心生傲慢，以為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時，還是有什麼東西包覆著我。當我感到孤獨、在悲傷考驗中躁亂慌張時，只要用心去感受，發現自己其實一直被守護著。

而這個小小的第一章，故事結尾是這樣的：

楓笑著走出房間。

創造從前的我的那些東西，除了美麗的回憶，幾乎都化為灰燼。下山以後的人生某一章節完全結束了。我熟悉親暱的那個房間也不在這個世上了。我再也看不到在那房間裡，坐在從山裡帶來的美麗坐墊上，越過蘆薈葉子眺望的那個天空了。

我要從空無所有的地方從新做起，幸好健康的身體留在這裡。

我想，我的第二人生從今天正式開始，在輕柔安適的氣氛中昏昏欲睡。

振翅【空之章】--之一

2005-12-10T18:28:00.000+08:00

台北今夜風大。七里香們全擠在一塊兒瑟簌發抖，風捲殘香，夾著水氣格格叩我窗門，蔭了一窗新絳紗，亂了一桌舊曲譜。亂了，就收了吧。對崑曲，五六年來斷斷續續的堅持，該是因為拿得起，不該因為放不下。別褻瀆了堅持者的尊嚴。

收拾好一桌凌亂。出發前兩週，我開始我的旅行日記。

出國旅行不是第一次，但獨自一人離家流浪，的確是前所未有的冒險；二十四歲了，我甚至連大學都不曾住校，忒嬌養。難掩揣揣。我一個人罩得住嗎？於是，旅行的準備特別容易分心，該作的功課怎樣都嫌不足，愈是急躁，愈想把每本書扛上旅途，愈到臨頭，愈多瑣事下不了決定。與阿爾卑斯山的白雪相伴幾天？耐讀的伴手書該帶「詩經」或「鐘樓怪人」？哪一本旅遊指南好？巴黎那麼多博物館怎麼分配給三天呢？……。千頭萬緒的繁瑣，是旅人的特權。而，為什麼旅行？是不是做什麼都該有一個理由？

於是我寫下：飛行，是為了重新腳踏實地的感動。

振翅--序章

2005-12-09T18:43:00.000+08:00

三十晝夜浩浩漡漡的流浪，畢竟流而為浪，我終究回到思緒奔騰的源頭。轟隆隆巨響，飛機緩緩伸出鴻爪般的輪，近地飛略。然後。降落。真想探頭看看，是否真有那詩化了的雪泥鴻爪？這時代，浪漫成了不切實際的奢侈，雪鴻只能入詩，鴻飛卻何止東西！

到家了。竟然！極度陌生。不是才出門一月嗎？我幾乎忘記了生鏽的鋁門嘰嘰關關的噪音，客廳的瓷磚地板是這樣怪異的色調啊？還有，家裡的馬桶以前就這麼矮嗎？好像坐下去就爬不起來的感覺。……。這些小問號震攝了我，人之於環境的記憶，是如此容易切斷的嗎？

這些問號並沒有困擾我太久。踏進我的房間，家人源源不絕的愛立即增補了新的記憶。母親為我添購的生活雜物堆了滿桌：精油護髮乳、薰香衣袋、護脣膏、乳液、沐浴精油和暖茸茸的彼得兔毛毯，被我摔破的蓮花座薰香燈，也換成嶄新的一抹青竹──幾乎每一樣交代我從花都選購的好貨，神通廣大的母親都已蒐羅齊全，真看不出誰才是出國採購的人。原來回家是這般幸福。用一生呵愛我的慈母，知我喜香氣畏寒冷，為我備好一屋的香氛圍繞、一床的溫暖被窩。在這樣溫柔的關愛之下，我還是得爭取赴法留學事宜，唉。一反往常的堅決，因為生命是蹉跎不出好時機的，在這種對怠惰的渴望下力爭到底，也許正是這趟試煉的第一關。

閉上眼，閃掠我一月來走過的名山大川，一反往常的堅決，反於哪裡？堅於哪裡？又決於哪裡？

第二紀元

2005-12-09T18:38:00.000+08:00

前幾天，一頓晚餐，無預警被問起許多特別的人、以及往事。我開始回頭去找自己寫過的筆跡，回到荒廢已久的新聞台，一篇篇讀著兩年前的自己。

2004年，許多疏離跳脫的篇章，回溯起來還真是不寒而慄。真是快得神經病了。許多嫌自己醜的篇章，現在自己讀了很心疼。我怎麼可以把自己看得這麼輕賤，我不管怎麼寫，總是可以歸結到同一個結論，反正我的存在就是個醜惡，全是些不相干的謬論。有些字句，真是荒謬得好笑，一個人笑著笑著，笑到眼淚不知覺掉下來。

可是，無論在多麼沈淪的時候，平均每三五個篇章，我偶爾還充滿力量。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我是那麼努力掙扎著，即使在光明都離我遠去的時候，我也不想在創世紀的聖戰中毀滅。B考上研究所了，在驕傲與慶賀之餘，我也不免感覺到，在我心中，屬於他的紀元真正結束了。他的新紀元很清晰，新的世界已經在構圖；而我，卻有點悵然若失了，以後我自己的新紀元，要寫些什麼故事？有什麼角色要登場？

也因為被問起，多年前的法蘭西流浪，我把那始終未完的遊記《振翅》，又拿出來讀了一遍，故事還是停在【城之章】開頭。可是，每回讀它，都好像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一個陌生的自己，一個有力量、勇敢、任性卻美麗的自己。也因此，迷惘的時候，它總是給我力量。

我好像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新聞台，刊登過它，因為太長。突發奇想，出個連載吧，我也不知道要幾期才連載得完。

冷香不用雕欄護

2005-12-09T17:37:00.000+08:00

好久沒有過過這樣悠閒的星期六！就看天，聽鳥，讀書，讀累了陽光下漫步，走乏了抬頭望人群，在這眾聲喧嘩的年代裡，寂寞也許是最大的幸福。

也難怪我嫁不出去了。一趟香港行，我書買得倒比衣裳多，在中國書店裡翻翻找找，沒找著岳美緹老師文情並茂的傳記《一個寂寞的女小生》，卻意外翻出一本蔡瑤銑老師今年甫出版的傳記《走進牡丹亭》，珍而重之捧了回來。

崑大班當年舊事，向來是我們百讀不厭的傳奇，愛從模糊的扉頁中，尋覓老師們稚氣未消的面容，也在字裡行間，揣想著傳字輩老藝人，將一身技藝託付給這群孩兒的決心。蔡老師寫到，傳字輩老藝人疼他們疼得不得了，從落魄江湖中被徵召前來，教導這一群娃娃兵，對他們來說，不只是生活，不只是事業，更是人生價值的大翻身；老藝人無比珍惜這樣的機運，也就把全部的感情都教給了崑大班。是的，我知道，崑曲是要在真情至性中，才養得活的藝術。教的，學的，只要有誰對彼此不是那麼真，就絕對學不成。難怪了，永恆的崑大班。絕後的崑大班。

蔡老師書中有許多寫到言慧珠校長的風采，還有好清晰的照片。令人驚豔非常！原來言校長舞台上的風采，是這樣玲瓏剔透、豔光四射，而幾禎少見的清晰劇照，不論是百花公主、春香、柳氏或楊貴妃，竟都區分了不同的形象，光只是看照片，就演什麼是什麼，更何況，言校長原是京劇的出身。我神往不已，好厲害的演員！好美的女子！

最震動我的，是蔡老師的說戲。蔡老師是我師父所認的第三位師父，嚴格說起來，透過我師父，我的崑曲也遙遙地以蔡老師為規範。然而，去年蔡老師親自來台灣教唱《女彈》，浩浩蕩蕩一個大班級，程度參差，老師教得隨便極了，連示範講解都盡講些粗淺道理，我十分失望，上了兩堂就此不去。我心裡總有那麼一點點抱怨和不服。

但蔡老師在書中，細細說著當年北崑所排的《牡丹亭》。《遊園驚夢》這齣我自以為琢磨得滴水不漏的看家戲，竟然還有這麼多細膩的空白！不由得慚愧無已。而蔡老師所寫的每一個眼神的安排、氣氛的掌握、節奏的調度，都說服了我。原來，蔡瑤銑老師的杜麗娘是這樣細膩。老師寫道：

『停半晌』有一個小停頓，是在鏡子裡看到自己臉上蕩漾的春情，是一種純真的少女情懷，這種情懷是往年所沒有的，而今年這種情懷，飽漲到自己都很驚訝，也有一點興奮。……『聲聲燕語明如翦』，清脆的鳥叫聲驚醒她的思緒，但當看到鳥兒成雙成對，她又落入低迷的情懷，再也無心遊園了。……由於無心遊園，唱完『聽嚦嚦鶯生溜的圓』後，自然吐出『去吧』兩字。……【山坡羊】可以說是杜麗娘對封建禮教的一種控訴和抗議，但在大環境的壓制下，她也無可奈何。『潑殘生除問天』先是抱胸，然後又是若有似無，慢慢垂下右手扶桌面，左手往斜前方指去，又回到了困在小庭深院的壓抑。……在這個演出版本中，杜麗娘的被壓抑是主要基調，她的心事沒有人能理解，她也無處訴說。當她把自己的心事告訴春香，春香安慰她好好養病，『病好之後，稟過老爺，但凡姓柳姓梅的秀才，招選一個，白頭偕老。』春香想的是，姓對了就行了，殊不知小姐想的不是『閑梅柳』，而是她的『夢中人』，全天下只有那麼一個。……柳夢梅拾畫之後回到書房，確定畫中人與自己有所關係，對著畫像『美人』『姐姐』地叫，杜麗娘的魂, 就由蜂蝶鶯燕引出來，站在畫的前面，柳夢梅看到以後迎了上去，杜麗娘就躲到另一邊，柳夢梅再一次迎上去，杜麗娘再飄回畫前，柳夢梅三次迎上去，杜麗娘就暫時離開了。柳疑幻似真，正好用『柳夢梅你好癡也』叫板起唱。

……《冥誓》一般在柳夢梅聽說杜麗娘是鬼之後，都用發抖這種代表極端害怕的身段，拉遠了杜柳的距離。我們是用了幾個冷熱的起伏。二人初見面時，杜麗娘因為終於見到心愛的人，而滿腔熱情；但柳夢梅弄不清楚杜麗娘是什麼來路，所以他是冷淡的。等到杜麗娘以略帶哀怨的口氣，問柳夢梅『為何題詩在俺春容之上』，柳夢梅才發現眼前的女子，就是自己的意中人，因而熱情相向，杜麗娘卻又想到陰陽殊途，而退縮了下來。……等杜麗娘說明了自己的身世，柳夢梅叫出『麗娘姐姐俺的人哪』，『我還不是人』，『不是人難道是鬼』，『是鬼』，『我不相信』，『是鬼』，『妳是我妻』，『真個是鬼』，這一句扣一句的對白，加上三句逐漸加重語氣的『是鬼』，使氣氛逐漸催上去，等到柳夢梅終於理解到杜麗娘對自己的癡情，所表現出來的是驚而不是怕，驚於杜麗娘對自己的付出，而不是怕杜麗娘是鬼；於是他說，『妳就是鬼，我也要與妳結為夫妻。』這樣的安排使杜柳兩人的感情發展維持了一貫性，這是馬(祥麟) 老師的精心設計，情緒提升到這個程度，杜麗娘那一聲『柳郎』，也才能出口。

蔡老師說的這些戲，不只對旦角，對小生演這些戲，也同樣具有豐富的啟發。我在腦中想像著，這樣被詮釋的《冥誓》，低迴不已。

書末，崑曲名家傅雪漪先生，贊蔡老師「冷香不用雕欄護」，既言其藝，又及其人。而我，細細琢磨這幾個字，映照我自己不成氣候的表演風格，恰恰是個暖玉溫香的女兒嬌態，少了小生一旁呵護，就覺得舞台感太過單薄。唉，我缺的就是這樣的冷香大氣呀！不覺莞爾。

璃上舞

2005-12-09T17:36:00.000+08:00

近幾年來被憂鬱症所苦的表妹，幾天前入了病院。輾轉得知的是，她妄想著用高爾夫球杆敲破自己父親的頭，細節被描述得鉅細靡遺，家裡的牆壁也被她敲了好幾個洞；醫生留她在精神科的病房觀察，她害怕而哭鬧不休，最後在家人簽署切結書後，轉至普通病房。

我在一大群兄弟姊妹間，其實是個疏離的存在。我性子孤僻，興趣怪異，年齡也差得遠些，和妹妹們好像總有段距離。只是，這幾天擱在心裡抹不去的，是那份想要傷害別人的妄想。

我無法不想到去年。其實碎了一地的玻璃，並沒有憑空消失，只是我讓自己練習踩著玻璃跳舞，只要不願意繼續痛，人總會漸漸皮粗肉厚。我不管笑容背後有沒有淚，我就是要笑著生活。我不知道有沒有可能讓受苦的表妹知道，這樣一個決定，能多有力量。我甚至不知道，這些念頭是不是我自以為是。唉。

即使在我期待著毀滅自己的片刻裡，我也從來不曾想要傷害過任何人，不曾從傷害別人的想像中得到任何快慰。表妹的情形讓我猛然發現到，原來毀滅自己並不是谷底。當毀滅自己也不足以平復傷痛的時候，人才會開始想傷害別人。原來我並不曾真的走到絕路，那可能只是第10層地獄。

可是，第10層地獄的熬煎我心有餘悸，那第18層，又豈是荳蔻年華的少女所能承受？我想到就怕。而慢慢發現到，在勇敢之前，人似乎必須先學會害怕。

半島千金

2005-12-09T17:33:00.000+08:00

來到香港第五天了，心情一直處於緊繃狀態，BODW的研討會到今天結束，這幾天馬不停蹄地搶時間拍照、看展覽，回到旅館預寫出國報告，到昨天總算理好頭緒，也完成幾個主要段落。於是，今天終於有度假的心情。

為了慶祝我的假期，我狠心花大把鈔票，到半島酒店28樓的Felix晚餐。好一個奢華！合台幣約2500塊的一餐，坦白說並不美味，卻消費一種還不賴的體驗。

來到半島酒店Felix的電梯前，空氣裡瀰漫著名牌精品店常有的那種不友善，我有20秒遲疑，為了我一貫的膽怯，為了我不曾在旅途中奢侈於孤單一人的吃食。
大概是今年實在忙得太不合常理，也許是我的膽兒大了，更可能是我在邁向資深OL之路上，終於逐漸腐敗而世故。總之，等電梯下來的20秒，我就把自己說服了。他媽的，簡思寧，半島酒店妳就孬了啊。

雖然進門來我多講洋文，但我確信侍者知道我是中文人，他卻拿來一份洋文菜單給我點菜。我極不愛這套假惺惺，把侍者叫來，提醒他可以給我中文菜單；侍者歉然，原來這裡只有英文菜單。我揪住油然而生的不以為然，好吧，來點菜吧。玩遊戲就要百分百嘛。

點完菜，總算空出心思來，細細審視這裡由大師Phillip Starck所設計的空間，這本來就是此行的目的，我對食物反而沒有太大期待。四幢庭柱撐起的大廳，不算寬敞，卻自成其妥貼而微妙的弧度；用餐的座位是散佈大廳的小圓桌，線條簡單而洗鍊，几上一盞昏黃的小燈，光暈對用餐來說也恰到好處。燈就是燈，自由挪移，沒有多餘的電線，光源卻不閃爍，篤定而溫斂，卻又不是燭火油燈。好的設計，就是在這些很容易被人忘記的細節上，體貼入微，沈默而美。

入口長廊盡頭，是左右兩架盤旋而上的樓梯，從我的座位看過去，是極舒適的Lounge空間，人們感情好到緊貼著彼此對飲，笑語殷然。我背後也有另一個Lounge空間，橫亙大廳的大長桌，擺放在拾級而上的內廳，活像個舞台；桌檯是純淨的白色，酒客們排排座而飲，隔得老遠，連距離也被巧妙設計過了。我在心裡笑，真是個適合展示人的空間，不禁教人聯想起史塔克大師把自己掛在廚具架上的景象。

既然是個展示人的地方，我就當作一場表演吧，閨門旦也多是身份尊貴的大家閨秀，演千金大小姐又哪裡難得倒我。還挺好玩的。如同作身段一般，我將小時候在漢聲小百科上學的餐桌禮儀拿出來用，姿態優雅地完成我的一瓢一飲，以及和侍者的每一句對白。我的英文，不自覺出現一些做作的尾音，自己聽了想笑，我在自己想像的遊戲中自得其樂。

說是千金大小姐並不為過。我知道洗手間定然有蹊蹺，因此去之前就留上了心。空間承襲了史塔克常在不知覺中創造的驚喜感和幽默感，裡頭卻留守了一位穿著黑白制服的專業侍女，我心裡大笑，哇，連丫寰都有！她真的是在美麗的洗手台畔，服侍客人盥洗，為妳遞香皂、開水龍頭、送上柔洗潔淨的手巾。我其實蠻愛給人服侍的，不過大概有許多人會覺得不自在。

食物呢，用料新鮮又高級，味道卻真的只能說平凡。點菜的時候我沒有細看，是誰想出用甜麵醬燒菲力牛排這種笨主意？我只能說，這樣真的真的很難吃。那明明就是甜麵醬。再說，菲力貴在鮮嫩清甜，燒得老到切肉都快起屑了，廚師真的該打屁股。遠遠不及世貿聯誼社NT.880的甜嫩菲力。嘖。

無論如何，千金的半島Felix奢華晚餐，仍然為我成功辦了這場一個人的慶祝派對。明天總算可以脫下套裝，穿著牛仔褲遊玩去了！假期萬歲！

《牡丹亭離魂》

2005-09-23T03:00:00.000+08:00

今夜，濛濛月色，微微細雨。忍不住想說起《牡丹亭》裡《離魂》這齣戲。

近來的崑曲自修，目標是《寫真》及《離魂》兩折，上下班開車時間，鎮日放送，還曾為了對譜拍曲，差點在自強隧道前撞山。另一番來由，是中秋前夕，焦的外婆過世，乍聞此耗，我腦中直覺閃出那句「人到中秋不自由」，回憶起我腦中關於外婆的片刻記憶，想起她極其溫柔卻又乾脆的性格，外婆也是位閨門旦，也是中秋離魂，也是這般仙珮飄飄而去。

而我一貫忒愛這折《離魂》。從初次讀《牡丹亭》一劇，這齣戲就在心頭烙下燙痕；而每次進劇院，不管是誰演的版本，每看必哭，連看郭勝芳排練我也會淚眼娑婆。杜麗娘遊春傷感，寢食悠悠，中秋病轉沈吟，拜別母親，離魂而去。這折戲裡，俱是女子間最深處的至情，與杜母的母女深恩，與春香的至交手足親信之情。世間還有很多更偉大的人際感情，更正經的國仇家恨，但我不知道，對我或杜麗娘這樣一個孤單女子而言，還有什麼離別，能比割捨杜母和春香更沈痛？大概是因為，我的生命中也有這樣一位母親，和好多位春香。而除此之外，我目前的生命中再也沒有別種人際關係，能擁有同等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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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亭離魂》

這昏沈沈的暗夜無邊無際，我早已不識折磨滋味。骨頭裡好像摻了蜜糖，骨髓裡病蟻冷啃，有時竟也甜絲絲惹我淺笑；如果不是心頭那方寸之地，還會偶爾猛地裡收心一搥，我幾乎要以為，游魂也不過如此。世間何物似情濃？整一片斷腸心痛。
春香攙我窗前少坐，不知今夕何夕？枕函敲破漏聲殘，似醉如癡死不難，一段暗香迷夜雨，十分清瘦怯秋寒。春香與我推窗一望，竟是八月十五了！只是，濛濛月色，微微細雨，望月景如何？

海天悠，問冰蟾何處湧？看玉杵秋空，憑誰竊藥將嫦娥奉？甚西風，吹夢無蹤！人去難逢，須不是神挑鬼弄。在眉峰，心坎裡別是一番疼痛。

咳，輪時盼節想中秋，人到中秋不自由。奴命不中孤月照，殘生今夜雨中休。今晚，心搥得那麼重那麼急，那雨絲兒拂來，我的眼睛卻看得清楚了！春香穿紫襖兒真好看，眉底雲染輕愁，卻像個姑娘家了。莫非真是我命限已到？

春香呵，你生小事依從，我情中你意中。我記起一事，託付於你。那幅春容，我已題詩於上，暗藏春色，外人觀之不雅；我死之後，你且盛著紫檀匣兒，藏在花園裡那太湖石山下。這只為，有心靈翰墨春容，儻直那人知重。癡丫頭，說甚招梅選柳同生死，我已是風中殘燈，福份難消！

痰湧心甜，我好像是昏過去了。眼前清霧吹開，母親愁雲濃斂眼星星，都只是為我！我浮生若萍，卻受了多少金露嬌養！恨西風，一霎無端碎綠摧紅。

母親呵，孩兒要拜別你了！從小來覷得千金重，不孝兒孝順無終。母親呵，感你恩深難報，待勸你止悲聽天，話到唇間卻哽落淚千行！當今生花開一紅，願來生把萱椿再奉。

母親呵，女孩兒再有一言，乞你垂全。後花園有大梅樹一株，兒心所愛；兒死之後，願葬於梅樹之下。母親休要不捨，梅樹是兒所幸，得葬於斯，兒願足矣，豈有絲毫淡薄之屈？兒已無憾，只恨匆匆，萍蹤浪影，風剪了玉芙蓉。
那群霧又來了，母親和春香又在霧影水光間飄啊飄，飄進月蔭深處，散入梅樹風梢。我竟然害怕起來，水霧盡頭有些什麼呢？我知道那頭再沒有我的母親、我的春香，從今而後只有我了。春香呵，母親呵，其實我也怕！怕樹頭樹底不到的五更風，和俺小墳邊立斷腸碑一統。這一夜中秋雨！怎能夠月落重生燈再紅！
我魂兒深處害怕得拼命叫喊，我聽見自己的哭音震如落雷，母親卻和春香相擁而泣，彷彿那才是他嬌寵的女孩兒。我再也喊不得他們了。霧愈來愈濃，眼前卻已沒有樹影相隔；原來，飄進月蔭冰泉的影兒，不是他們，是我。是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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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為什麼這麼喜歡這戲，我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內心深處既渴望死離拜別，成就個永恆的自由漂泊，只有在崑曲裡，才能放任我難言的膽怯與愧疚吧。

海內存知己

2005-09-21T23:04:00.000+08:00

最近忙到不行。十月博覽會開幕在即，支援不完的混亂狀況，還有永不止息的臨時任務，我沒有花太長的時間工作，卻每天都有負責不完的事情。只是我對於工作的分際，極其清醒，再怎麼打落牙齒和血吞，從不對無關緊要的人抱怨；總是欲說還休，就是忙嘛，卻道天涼好個秋。

工作上的忙和鳥事，靜不下心的考試，身處核心卻不被瞭解的劇團，還有我古墓悠悠的寂寥，咳，心情悶到一個底。師父正好在此時送上門來。我不管讀書或游泳了，將師父約來晚餐，一聊就是一整晚。

我的人生裡，有一個師父。起初，只是崑曲世界裡的師父，漸漸地，崑曲跨出了我設計好的框框，成為我的現實，密不可分。

我師父，傳我崑曲技藝，一路用鞭子將我驅趕入這崑曲園林。我師父並不老邁，她只長我六歲，依然是位貌美如花的好女子，在崑曲這一行裡，論輩份倫理，她只是我的學姊。但我口裡稱她學姊，心裡，師父就是師父。我的崑曲心法是她所傳，大陸老師們的技藝，都是古墓壁上的石刻，如果沒有師父傳我心法，我悟不出石刻上的功夫，只能如別人學些形模的招式比劃。我總是戲稱，華老師是祖師婆婆，我無緣親聆教誨，師父雖然只是祖師婆婆身邊無名的小丫鬟，卻是我的嚴師和至親。一聲師父，不只因為技藝心法，更有崑曲和人生千絲萬縷的情感耙梳。

而在現實生活中，師父不只是良師，也是益友。修的是同門心法，我們對崑曲的審美，對人生的觀照，不一定相同，卻存有共同的語言；尤其是近幾年，我也在成長，我們在崑曲激起的生命漣漪中，各自修行，共同分享。每回遇到演出，身邊卻沒有一位堪為教練，並不是咱古墓派目中無人，實在是對崑曲理解的重點不同，旁人學戲，總看些形模表皮，不見風骨；而獨自的修行，古墓幽居，何其寂寥！

因此當師父說，如果她自己要演戲，還是最希望我幫忙看。我除了因為自己能幫上忙而感到榮幸，更有一份感同身受的珍惜。我回想起小時候，大概就是兩三年前吧，我脾氣拗得很，總對至親的人大吼大叫；有一回我吵鬧著要退出崑曲界，我對師父大吼說，這見鬼的崑曲都去死吧。(天哪，我怎麼敢！)冷靜了幾天後，師父找我面談，她極其冷靜，我卻心虛到極點，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師父只幽幽地說，崑曲都去死吧，那妳的付出，我的付出，又都算什麼呢？我才漸漸瞭解，師父刻薄的面具後，也悄然有清淚兩行。

台灣小小的崑曲界，也有許多師徒同門、學姊學妹，卻沒有任何授藝情誼，如我們以生命相搏，如我們感情這麼好。誰說崑曲不是人生呢？師父傳我的崑曲，是對自己無論如何地誠實，對同伴無論如何地貢獻，對成敗，無論如何地腳踏實地。如果下了戲以後，我的人生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崑曲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門虛情假意的學問罷了。

人生啊，有千百副款式各異的眼鏡，我挑了崑曲這一款。但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城南系列演出三-後記

2005-09-18T17:40:00.000+08:00

為了今夜的中秋河堤清演，演員下午集合特訓。除了俊菖與我的琴挑選段，這次大部分的節目都不是崑曲本行，從《關山月》的氣宇激昂，《十五夜望月》的清新對唱，《水調歌頭》的清風獨唱，《古朗月行》的俏皮合唱，到《楓橋夜泊》的近人旋律，最後才以崑曲作收。跨行吟唱是崑曲練習中少有的群舞場面，排隊形，背詩詞，想動作，雖是陣前磨刀，也是歡樂時光。

傍晚左近抵達紀州庵旁的小草原，那是今晚的舞台。灰草已挫得幾近脫皮，朱漆圓桌已鋪上紅膜垃圾袋，我總覺那悉簌簌的聲響暗示著幾分不耐，人們未嚐歡樂，已先設想殘局。簡陋的露天舞台上，放送舒張有力的台語流行歌，在澎恰恰的伴奏聲中，我偷空拿出梳妝小鏡，補上濃重的黑色眼線，音箱裡恰巧傳來歌聲，「打扮著妖嬈模樣，陪人客搖來搖去……」一口笑聲從耳孔哽到了喉嚨頂，在我低不可聞的輕嘆中逸失。

這是我們在河堤里社區藝文合作案的第三次活動，確實是人情味滿溢的鄉土風情。挺著鮪魚肚的資深童子軍，正忙著辦桌今夜的烤肉宴席，來來往往的阿公阿媽，操著我們聽不懂他們、她們也聽不懂我們的泉州口音，在溫靄的笑紋緬腆中，各說各話，互通暖意。

描風只是這場中秋烤肉晚會中的一個節目。唱曲前演員不食上火鎖喉之物，因此主辦單位雖也為我們備下一桌炭火醬肉，大家仍空著肚子，等待演完才敢吃喝玩樂；但其實光是吸進這些油煙，也已經夠關嗓的了。儘管如此，這些就是我們今夜的觀眾，我們走進他們每日生活的真實舞台，也許紅包場不是我們鍾愛的品味，卻是他們最真摯的表演。我如是想。

直到mini mic開天窗之前，我們都還心情愉快士氣高昂。里民辦公室請來的音響設備人員，只辦下鄉走唱的卡拉OK設備租借。直到節目前10分鐘，才以老大口吻說，沒想到mini mic的接頭帶錯，只能提供手提mic，古詩吟唱的部分倒也罷了，預計帶身段的琴挑唱段，那是無法以手提mic收音的演出。在mini mic之後，緊接著音響故障、跳電，全場在黑暗中停擺了數十分鐘，觀眾不以為意，因為本來就是場闔家烤肉的娛樂，有表演是助興，沒表演也不減遊興。主辦單位以辦理同樂會的態度，不忍苛責設備人員，以免壞了烤肉的歡樂和氣；這是一場社區同歡會，表演本身不重要，沒有人會在乎是否糟蹋了我的一團演員，也許一條烤好的香雞腿掉地上，還可能有人氣得跳腳。

接下來的幾十分鐘，我在黑暗裡，望著炭火炊煙四起的夜色，午餐也沒吃，體力快要用盡，油煙嗆得我咽喉乾澀澀；月兒漸漸從高樓背後探出頭來，我默默對自己說，10年以後，如果描風還在，如果描風養得活，這場中秋演出的甘苦，大概會是我難忘的回憶。
最終還是完成了描風的演出，雖然mic醜化了大家的聲音，但描風的演出確實有觀眾停下手邊的烤肉專心傾聽，確實有觀眾覺得好聽覺得美。拿著手提mic唱琴挑，對於破鑼也似的音響醜化我的聲音，拼命想對抗，心裡滿滿的不甘，只是，大概是太氣了，人總有拼命反擊的本能。唱完，蹬著高跟鞋下台，我空胃絞痛，體力虛脫幾乎昏倒；我生平唯二兩次演出後差點昏厥，上次在華山，這次在紀州庵，都是描風的任務。

有觀眾從我們的演出中體驗到美好，這場演出就該是有價值的。這是沒錯。劇團的起步階段，免不了要用慘痛的經驗換取機會，只是，原則也要慢慢建立起來。第一次讓團員受糟蹋，可以對團員一鞠躬說，大家辛苦了。但不代表描風都應該這樣被糟蹋，如果這樣的經驗沒有累積成下一次避免團員受委屈的原則，大家的辛苦都是枉然。如果事後拍拍頭，就能合理化描風可以不用受到尊重，這個劇團的原則又在哪裡呢？

晚會的壓軸是放天燈活動。代理團長傑文，在描風烈士滿地紅的天燈上，寫下「描風加油」，然後在背面寫下「海內存知己」。大家歡呼著天燈冉冉升起之後，我怔怔望著紅燈昇華在城市的煙塵之中，心亂如麻，梨兒腹內酸，蓮子心中苦。我那天生缺了胳膊的描風孩兒，我曾經心疼到極處，疼到寧可掐死它，也不忍娘兒倆受盡欺凌地苟活。而在歡呼聲中，我見到俊菖的背影，他也怔怔地望著那盞紅燈，盡在，不言中。

傑文，加油。

?蔬、幼馨、寶誼、天韻，也加油。

莫不聽雲水聲寒一曲中？

2005-09-13T11:36:00.000+08:00

開始聽琴，古琴，大概只是一年前的事。為了描風開始排《琴挑》，要演那善於操琴的妙常，我試著認減字譜，揣摩指法姿態，在妙常獨奏的《廣寒遊》琴歌中，盡可能依律默奏。很快就入了迷。我蒐羅錄音，認識琴家，研讀琴論，最後，還透過友人，打電話向李梅玲老師求師授藝。

李老師也是資深曲友，我們在曲會中曾有數面之緣。她性格海派爽朗，電話中我們一老一少，竟相談甚歡。彈琴是文人修為，非僅奏樂，性格、品氣和肢體條件，都極為重要。老師與我談天說地，試我性子；聽我一路從芭蕾學到崑曲，她大笑，「妳性子也奔放火熱嘛！」試我對崑曲的品味，她語帶嘉許，「年輕人有這樣見地，不壞。」老師起初說她近年收不得學生，聊了快一小時後，她終於說，「下回曲會我們碰個面，我得看看妳的手。一切等看過手再說。」換我發楞，「這是我通過面試的意思嗎？」她又大笑，「對耶。也可以這麼說啦。」

不過我終究還沒有開始學琴。第二個小時中，老師開始問起我對古琴的基本知識。呵呵，那我可是一竅還不通。第一題就問倒我，「妳喜歡聽誰的琴？」當時我聽過的錄音不到五張，語塞。老師終於問我，「小姑娘，妳想學琴多久了？」

「一個星期。」我話出口才知道，時間這麼短。老師三度大笑。雖然到後來，老師還是願意先看我的手，我卻開始思索起，我生命中急躁這件事。我自己對老師說，給我一點時間，我多聽多讀多想。

一星期慢慢延成了一年。我聽過的琴慢慢增加了起來，只是新的計畫也插撥進來。急躁，好像真的消減不少，比以前沈住氣多了。

自從聽了閩派陳長林先生演奏傳世古琴《紀侯鐘》的琴音，大受震動，其他琴碟我都聽之無味。這次「見樹不見林」的階段，過得還挺緩慢的，不知何時復聞林梢響。何妨，急不得也。

所以，下週我要去聽葛瀚聰先生操琴。印象中琴音中和，乾澀以金裂聲，氣不生而韻不動；琴音講究潤，琴聲澹則益有味，如玉泠泠然，這點，我從葛先生琴音中聽不到，但是，那畢竟是錄音。現場聽琴，我並沒有過，總要一往。

是醉，又何妨？

2005-09-11T22:11:00.000+08:00

風雨微微，卻是極為愉快的星期六。妳到天母訪我，我的小齋其實也有妝台，調粉弄朱，貼翠捻花，我的三腳貓化妝術，近日在名師調教下大有進益，竟也開得這入門講座，主人我焚香迎客，笑語殷然。

我與妳少年相識至今，曾經同窗共讀，同榻而眠，隔海言語互毆，線上同仇敵慨，都是些巾幗豪氣的同袍之情。忽忽地，戰場快意竟也揮就這幅仕女圖，淡掃峨眉點絳唇，思之不禁莞爾。

這是多年之後，妳回台定居的第一年。我們又笑又氣地交換生活情報，對故交舊友的諸多不耐煩，異曲而同工，大笑而樂。無怪，我們好友愈來愈少，但已經不再感嘆，人生聚散太容易，有所原則，有所不耐煩，生命合該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

很欣慰我們在中年前夕，生命正源源湧入新的人事物。而且，和妳聊天不無聊，這件事真是太可愛！其實我們很清楚，新的人事物不見得美好，我的血管裡還是流著與年少時相同的血液，我的葫蘆裡還是賣著一樣的藥，但是呀但是，如果在每日晨盥鏡中，自己都對相同的容顏不耐煩了，人生，難道就沒有更有趣的表情？

我們心情太好，再到犁舍晚餐，buy one get one只是藉口，酒逢知己總是千杯仍少。甜甜的調酒其實我喝不慣，冷冽的vodka lime卻太掃興，三杯兩盞混酒，怎敵它，晚颱風急？

人生難得幾回醉！

那只是風

2005-09-06T17:47:00.000+08:00

應該有很久很久沒和你同桌而食，每回見面，都是你臨時起意路過找我聊天，大抵是深夜時分，酒汁茶飲為伴。

共享一桌美食，那是任誰也能盡歡。而共享一桌平凡的食物還感到酣暢，加味的卻是兩分體惜三分默契，是因為付出的心情，成就了生命中難得的緣分。有時候，和有些人吃飯，總是奇妙地引發一種難堪，記憶中再好的味道，都詭譎地不真實起來。

因此那天，走進陌生的餐館，看你一口口撕下薄餅，沾食一朵朵咖哩油花，雖然飽腹的我只有甜膩的調酒陪你晚餐，記憶中，我還是與你共享了一餐芬芳。你吃完，抹抹嘴說，「其實咖哩不怎樣。」我也笑容輕漾。

你說了一晚上工作、電影、照片和外婆，我卻讀到你說不清解不開的矛盾。我心裡想，何妨，慢慢吃，好好說吧。現在的我不再如年少時伶俐，卻慧黠勝於以往，我能聽見你想說說不清的心緒，而不再揭穿你更大的衝突，我想我真成了一陣輕風，不著痕跡就化去你人生的尷尬。當然，再美麗的春風，也只能拂面而去。雙子，本來就是風精靈，那是金牛的你所感受不了的世界。呵呵，我晚了九天出生，原來相隔若斯。

有時想起，你如幻如真的婚期，壓在我心頭仍有重量，還好，我早已肌膚完好。只是，人總有脆弱之處，我心底有一潭黑水，照不見自己安然的笑顏。經歷一個最愛我的你，經歷一個我最愛的他，當然還是有嘆息，為什麼故事的最後，認輸的總是我。當你婚期漸至，我恐怕還找不到另一隻手，可以在巨石落水砰咚片刻，捏我一把，分我笑靨一張。呵呵，這也是我拼命美麗的原因其一，在誰們的幸福之外，我的美麗多多益善。因為黑水潭裡，偶爾還照得見美貌容顏。

儘管又儘管，你還是要投向那滿天霞光。我能給你的太少，燭光風中明滅，總不抵明霞綺麗，流轉天光。

城南系列演出二-後記

2005-08-29T01:15:00.000+08:00

王貫英圖書館的小演出終於結束了，該怎麼說呢？就是個讓人做得不愉快，做完又莫名地悶的案子。最能唱的沒上去唱，最會演的沒上去演，最會講的沒上去主持，勉強湊出了兩台戲，每個人的戰鬥位置都不對。整場戲下來，崑曲好看在哪裡，總有種沒搔著癢處的悶。

再加上城南協會主其事者，對社區藝術合作案的立場，令人不耐。要求崑曲演出更加生活化，希望在崑曲演出的同時，加另一組現代白話話劇版演出，簡單講，所謂生活化就是同步翻譯給觀眾看。如果看崑曲只是要看懂在演什麼，其實改編八點檔連續劇比較快。

觀眾的思維，有時候就是這個社群的文化藝術水平。台灣觀眾真的太霸道太懶惰太財大氣粗，我不明中國對岸，也許中華人都一樣。從不傾聽，只希望別人說自己想聽的。明明聽得懂，只是不習慣，卻依然希望最好有同步翻譯讓自己漫不精心也能聽懂。

唉，其實也是氣話，台灣已經有其他很好的崑曲觀眾。只是遇到了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吧。如果觀眾基本上就不愛崑曲這調調，讓她們把劇情對白看得再懂，也留不住他們。如果世界上已經沒有愛這調調的觀眾，那就恐龍大滅絕了，硬搞個侏儸記公園只會讓情形更糟。

而我憋著氣的是，我自己知道今天兩台戲演得一點都不好，我身為主持人也介紹得不夠柔軟；如果演員能演得再好一點，或者介紹可以再有趣一點，也許我們就不用受這種屈辱。因為陣容不夠堅強，如果我站在舞監的立場，沒有堅持的籌碼。鳥氣。

我承認，我心裡難免有一絲絲對這份質疑的不服和抗拒，「哼，如果是我演，至少杜麗娘的渴望與膽怯，和杜柳兩人的情愫，絕不會沒有說服力，絕對是現代人也同樣具有的心緒。你們是沒有看過那好的。」

唉，我是一個不分輕重，活得太認真太用力的人。生活如此，感情如此，愛恨亦如此。最苦的是自己，因為太認真，莫名的執著和暗地裡的追求完美，常不是旁人所能諒解；正因為認真，對愈親近的同伴，要求更是高。我實在不是個好相處的人，而這個年頭，我這樣臭脾氣的人，大概也快要大滅絕了。旁人往往只見妳脾氣，不解妳認真。

傳繼--(下)

2005-08-23T02:38:00.000+08:00

還有清末名小生沈傳芷先生。
初習小生後攻正旦又善擫笛
也是位全能奇才

錄製時沈先生已屆80高齡了
日常行走都已不便
看著他蹣跚艱難的步伐令人好生心疼

《拾畫叫畫》應該是某場清演的錄影
鏡頭老是鎖著沈先生臉部表情連手腳比劃都看不清楚
但老先生聲音狀況極好語聲清朗
上場的引子就唱得仙風道骨氣質翩翩

《痴夢》也是傳說神品
老先生聲音狀況無法負荷了
大段唱段都是學生代唱的
老先生作身段及對嘴
少了原唱真的差很多我無法連結
但有原音的念白部分是好的
沈先生演戲有一種真摯自然
不是攝人心魂的那種
是會令人感覺到可愛的那種
我稱之為帶來幸福感的那種演員
所以對代唱的《痴夢》
我只膚淺地感覺到
沈先生的笑聲好可愛喔
這位崔氏瘋婆娘神經線蠻大條的
沒有催人辛淚的深沈也沒有誇張的戲劇性
卻慾望地那麼真摯瘋得很坦蕩

《偷詩》錄得比較像是授課的示範帶
沈先生分飾生旦各自的獨角戲
先生已十分老了
步履蹣跚嗓音破啞雙手抖得連雲帚都快掌不住
看這樣的錄像其實比較是觀眾的折磨
我心裡一直想尖叫：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一位老人呢？讓他休息吧！
可是老師演得太認真
直到說服我放下我不忍的情緒
專心看待這位演員的貢獻
我不禁想如果我80歲尚在人間我會怎麼演戲呢
大概就是這樣拼了命也想演完它吧
因為活著的每一分鐘都太危險了生命隨時會消逝
愛哭的我又是不斷淌著眼淚看完整齣戲

沈先生實在太衰弱了
以致於我無法判斷某些表演是不是因為心有未逮才作的安排
但很多身段我還是能在腦中還原吸收
妙常所唱「我幾番長嘆空自悲」
先生退回桌前倚著桌邊頓足絞著衣角
有點《驚夢》裡磨桌子的蕩漾
卻再添幾分任性
我覺得也是個不壞的處理
這樣的妙常倔了些卻應該蠻適合我演的
現在的我應該有能力處理好這種表演

但除了先生的表演功夫之外
老本子的《偷詩》整齣戲
實在處理得太下流
對於有潔癖的我來說激盪不出什麼火花

看完錄像在腦中整理一遍自己試演一遍
老先生殘破的動作和表演
我已能重組為好看又規範的條理
這樣的練功方法似乎已成了習慣
我將觀察力磨練得銳利如刃
在這樣模糊失真的錄像中還能觀察還能學習
其實蠻有成就感的
我相信青年曲友中沒幾人作得到

可是我看不見我的崑曲的未來
我28歲學姊們早在我這樣的年齡
有數倍於我此刻的演出機會以及程度相當的伙伴
我也相信此刻的我可能比學姊28歲當年功夫再好一些些
在描風裡我最年長
如果這些團員們無法如我們當年
拼了命進步
等到大家長到夠大我大概已40歲了
在40歲以前我的崑曲生命
難道就是累死人又沒有成就感的教學
以及身先士卒的行政工作
40歲前後我大概就會發現自己兩頭落空了吧
我看不見自我實踐的價值

現實真是很殘酷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不要自己的崑曲落得個不值得的下場
但沈老師在舞台上拼了命也要演完的又是什麼戲呢
我將自己磨練到目前這樣的階段
給我舞台給我資源給我舞伴
我能跳得比誰都高

朱曉瑜老師來台灣了
本來要了老師電話
想和老師學唱我的唱功底子太差空有好條件
我對崑曲還有熱切還有立場
但是長痛又不如短痛
這麼想著硬生生攔住自己

現實真是很殘酷的。

傳繼--(上)

2005-08-22T23:38:00.000+08:00

週末在北藝大的校園中買得崑劇名家錄影
是傳字輩老藝人80年代的錄像
全套14集中姚傳薌先生只有一段《尋夢》
我正是為了這一段買下全套錄影

說是夢寐以求的神品也不為過
姚傳薌耶！姚傳薌的《尋夢》耶！
對我來說這簡直就是如來神掌密笈

回到家小心翼翼拆封
我細細地細細地拆刻意延緩等待的心情
內裡其實根源於一種莫名的恐懼和寂寞
如果我連姚傳薌先生的《尋夢》都看過了感動過了
往後的崑曲世界裡怕是再沒有值得我期待的名字了
老師與偶像的名字從我腦中飛過
梁谷音蔡瑤珗沈世華張繼青華文漪最後是姚傳薌
再往前已不見古人
爾後復有哪位來者堪堪傳得衣缽？
放眼上海浙江蘇州台灣哪裡再有淳美的崑旦？

崑劇太美天才太少傳人太遜現實太醜
這項藝術對我來說太絕望
「似這等荒涼地面，沒多半亭台靠邊。」

該來的還是要來。

片段的小尋夢只收錄四曲：忒忒令嘉慶子品令江兒水
錄影時老先生已過古稀之年卻仍是彩扮粉墨登場
明明是位老到臉癟下去背也駝下去的糟老頭
他眼神中的那份凝定清澈
卻有一二刻
比華文漪還要生靈比年輕的張繼青還要嬌憨閨門
老先生畢竟是老到快不能動了
很多動作都不到位
可是我豈看不出那身形挪移的本意？
老先生極會塑造身形線條借位都借在不見形影的巧妙處
張繼青有些一脈相傳的身段
果然是老先生這樣教的
微微過份了在老頭子身上顯得滑稽
不過我能想像在姚先生青春盛年
這樣表演恐怕也不過火
畢竟他的傳人沒有一人學得老先生那種醞藉
沒有人有他那種又柔又冷又剛的閨門旦風骨

《嘉慶子》一曲中
「話到其間靦靦」的閨門羞態
極簡單的基本動作
老先生的身段卻令我感到一種難以忘懷的大氣
還有老先生演戲時視點極高
高過了表演原則裡應有的尺度
不知是身高還是超卓的凝定自信
看他《尋夢》
那樣的高度尋的真不是人間可夢之夢
於是乎「生就個書生，哈哈生生抱咱去眠。」
這句演來一望而知只是少女綺夢無絲毫夢中婉轉淫邪

看到《江兒水》一曲......

咳向來不喜歡《江兒水》
因為太爆太灑狗血太突兀太斷裂太慷慨激昂
本來好好的戲淡在心頭卻揮之不去的那縷夢
總是被這支曲哭爸哭母地扯斷了

但是姚先生的《江兒水》好好看喔！
老師演得一點都不爆
為什麼徒弟們都演得咬牙切齒？哪裡學來的！
儘管年邁老先生唱此曲
氣息的掌握我還是覺得神乎其技
《江兒水》旋律高昂
曲情卻應更婉轉而非更激烈
唉張繼青們都搞錯了
姚先生唱到幾個高音處
氣息都仍然足以令音量不變又一點都不過多
為什麼可以這樣唱？為什麼做得到？
崑曲果然是應該這樣唱的。
咳崑曲為什麼要這麼難啊幹

「偶然間，心似繾在梅樹邊，」
悠悠地輕輕地高音低唱
(這種形容似乎很怪，但就是如此)
我已聽得楞了

「似這等花花草草由人戀，」
令人心疼得酥了
像抱了滿懷鮮草
不敢放手也不敢收緊

「生生死死隨人願，便酸酸楚楚無人怨。」
「死」字和「楚」字的罕腔
處理得就是酸楚而不淒厲
我的眼淚如同斷線珍珠滾落不止

原來這才是《江兒水》。

只是一代耆老驚世絕技今安在哉？
且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

My Precious

2005-07-31T01:43:00.000+08:00

盡量讓情緒影響減到最低
我讓自己努力工作努力讀書努力一切我所應該做的事
情緒不像以前那樣輕言爆發
卻暗濤洶湧

不知道是我壓力太大還是太空虛
描風最近讓人有夠不耐煩
我對於描風的人事物
漸漸地有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一通電話一項工作我似乎都會不由自主繃緊了神經
我好像沒辦法用一種放鬆的關係去面對
本以為我可以放下教學任務那會令我鬆弛些也讓團員好過些
卻發現不知道那個環節出了問題每每不是這樣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描風竟然是我的江湖而不是我的家？！

D說我的生活中要處理太多事
卻太少時間處理自己
我覺得描風讓我一直給一直給
怎麼給都給不夠怎麼給我都給不好
可是怎麼給都滿足不了我自己對崑曲的渴望
我對崑曲不是沒有渴望
卻覺得描風好像止不了我內心的渴
每次想要放棄卻捨不得
實在是因為我內心對崑曲有炙熱的渴望

這又何嘗不是我人生的寫照？
有時候真覺得我像是扭曲了本性的咕魯
我忘記了麵包的滋味飢渴卻折磨我生啃魚腥以為甘甜
躲在心靈深處闇黑的地洞
不願照見自己嶙峋醜惡的面容
到底什麼是我的寶貝？

好大的代價

2005-07-21T12:10:00.000+08:00

檢查行事曆後發現
公費留考的筆試日期是Taiwan EXPO開幕典禮第一週末
那是我們組下半年度的大型活動
全中心及長官都會出席的
我雖然不是主承辦人卻是規劃週末活動的承辦人
不能出席算不算失職呢
然後如果說要求當天我無法出席
事前的籌備工作裡我有可能考前請假讀書嗎
公費留考除了國文以外
有三科需要實質的準備
憲法雖然不陌生但我從學生時代公法就不好
考民刑法我還有點把握
另外兩個專業科目藝術管理學文化政策
都是我要從零開始的工程
雖然應該不是什麼太難的科目

再來公費的面試日期是我去香港出差期間
不是非我不可的任務
組長本來也當作我前半年功績的犒賞
可以放棄請組長另作安排吧
這只要放棄就好了事情小
放棄之後如果像現在一樣沒上也不用面試了
頂多就是輸個徹底失敗就是要認的

好大的代價。

月隱霞海晌午不落

2005-07-20T19:04:00.000+08:00

人生最澆薄的事都喜歡在同一天發生
早上還在為萬元罰單怒髮衝冠
菁英面試名單放榜沒有我竟然沒有我
最好是給我一個理由我的學經歷能力輸在哪一點？
沒有被選上的感覺本來是我最脆弱的罩門
像有人踩著我的臉那般熱辣辣的屈辱疼痛
只是不知道我現在是再也不耐煩傷心
還是這幾件事敗得太莫名其妙
我怒火中燒遠遠勝過以往的自怨自艾
但實在也不能說是什麼進步都仍是悲觀仍是情緒化

辦公室裡愈坐愈怒在老闆桌上留張紙條
我無預警請假閃人
高速公路上刻意維持著車速80
我在龜行的慢車中哭個痛快
再次把紅衣小女孩罵了個狗血淋頭
就開回家躲在棉被裡哭個夠罷哭死算了

開下交流道心知就這樣回家
明天起床後我會更加半死不活每次都是這樣
找間廟。我要告狀、訴苦、耍任性、索取祝福。
我的傳統信仰不知怎麼養成這樣的
神明像爹娘一樣親切
內心深處我常常對祂們懷有一種撒嬌的心情

攤開地圖就去那間每次想去都沒去成的城隍廟吧
我在可能的區域裡搜尋
猜想可能就是圖上那座霞海城隍廟
很順路就開到了很巧我也沒找錯
就是那月老公公超靈驗的霞海城隍廟。

不辦年貨的迪化街原來這樣淳美。
慢慢踱過一整行老布店
從沒有細細審視過一匹匹花布
在我尖銳化的美感中她們並不美
卻那麼被努力經營著！
在齊齊疊起的絲縫中膨鬆著店主的溫柔
在人偶交疊的披掛上搖曳著坦然的自信
每一張布面都在呼喚我的關注
在舞台術語來說她們都好有存在感
我這個觀眾不由自主深深鑽進每一匹花彩的宇宙
柳橙粉彩粉桃花瓣白色花莖
海水藍小丑魚海星和咕嚕嚕的氣泡
黑幔蕾絲不斷展開的金絲扇繡流蘇再流蘇
從花布宇宙慢慢拉遠
布布架布商布店布街
最後配上微微流動的熱空氣
不辦年貨的迪化街原來這樣淳美。

霞海城隍廟嵌在鬧市中門庭極小
香客個個看來都熟門熟路如入自家廚灶
這…從何拜起呢？
我怕生臉皮薄不求甚解
混進人群假裝我也熟跟著點香拜天公
隨手插上一炷香入了廟堂發現是個錯
霞海城隍廟只有一座大爐香客順次禮拜後香炷方使擲於大爐
我獨自執著剩餘二炷香拜得尷尷尬尬
暗自吞忍假裝無事又化作委屈多一分

迷迷糊糊順過了城隍爺
來到城隍媽面前
城隍媽有張十分溫柔的臉泛著溫柔的美麗笑容
我執香而立尷尷尬尬唸完自己的名字
抬起頭才仰見城隍媽溫柔的眼角
眼淚就撲簌簌落下來
為自己不求甚解的尷尬也為自己怒氣偽裝的委屈
為自己死不認錯的固執也為自己不敢奢求的孤單

揩乾眼淚怕人瞧見
終於來到神明面前了求點什麼吧！
像回到小時候童話故事裡的抉擇
我真的很認真盤算著許哪三個願望最好最大最包山包海呢？
哪個孩子許願時不是存著把神明搜刮一空的心態？
是要保佑我考試考上還是有錢出國還是交到好男人…
思量又思量思量到自己都不耐煩起來
舉香禮拜下意識衝口而出的卻是：
請保佑我堅強不被輕易擊倒。
話出口才呆住這是我自己說的？
然後回想每次我在神前祈求
多是求這個多只是求這個
我根本不曾向神明索取過任何不勞而獲的東西。
眼淚又掉下來湧起的已是寬容和疼惜。

難道我連這麼垂手可得的事情都做不好？

你們也許很難想像對一個膽小臉皮薄的人來說
開口問一份求姻緣的紅線就是有這麼難
好了總之我問了
Reset. Game start.

依指示把買來的金紙紅線喜糖疊放好
供品檯的阿姨指著神案旁一位老伯對我說：
妳去吧老伯會教妳怎麼拜

接下來一切都好好玩。
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演連續劇新媳婦拜公婆
老伯用親切的台語先指著廳堂正中的塑像說：
這是城隍爺妳拜三拜
然後是我左前方一尊小塑像：
這是月老公再拜三拜
(所以我剛剛根本沒看到月老公公在哪裡)
接下來是第二步：
現在妳先對城隍爺說自己的名字年歲家住哪裡
我依言而行老伯還不忘叮嚀：
別急啊慢慢說說清楚慢一點沒關係

接下來才正式開始
終於報完家門老伯說：
這樣城隍爺就會向月老幫妳說好話啦我們要開始拜了
我說一句妳跟著我小小聲念一句
一整段禱詞差不多是這樣：
信女簡思寧今年28歲
今日特備喜糖金紙來此向月老公虔誠祈拜
求月老公保佑我人平安姻緣開結良緣嫁好尢
並且能夠開花結果送訂嫁娶
日後必定親將訂婚禮餅來向月老公公還願酬謝

我跟著念著念到後來不由得笑出來
覺得一切都可愛極了
禱詞唸完我依言再拜三拜
老伯用一種很像主婚人的口吻說：
好好這樣很好這樣拜就100分啦
還有還有這是七爺八爺也是都三拜
偏廳眾位神明妳也攏去拜見每位拜三拜…

直到我終於禮拜完成獻了金紙飲了喜茶
太陽也出來了從整排矮矮密密的店庄屋頂後探頭微笑

怒氣雖已消散不見我心底還殘存一絲戰敗的黯然
但太陽笑了月老笑了城隍爺媽笑了老伯笑了我也笑了
我喜歡霞海城隍廟。謝謝眾位神明。

怒

2005-07-20T10:02:00.000+08:00

昨天晚上赫然發現我六月份有N張超速罰單
加起來差不多有新台幣萬元左右
罰單寄到戶籍地外婆家因此還沒看到時間地點

我是個愛遷怒情緒化又意志澆薄的人
現在心情極度惡劣想殺人
老天爺暗中摑我一巴掌我卻不知道要恨誰
不是恨自己就恨紅衣小女孩好了
媽的山魈鬼魅害人精了不起啊妖孽賤胚王八蛋

這是一種弱者的憤怒對自己的憤怒
超速這回事對我來說也許就像老煙槍戒煙一樣
我不是沒有注意不是漫不經心
去年有一場九死一生卻奇蹟般毫髮無傷的車禍
至今回想起來仍會感到顫抖至今我仍害怕行駛類似濱海路段
車禍後也有一段時間連在市區行駛都十分緩慢
但隔沒多久就故態復萌
不是不會感到害怕
但我內心深處就是有一種想要狂奔的反射動作恐懼的繩索也綁縛不了
就是在節制的意志稍稍鬆開手的時候
我的破舊豐田小汽車常常用130的時速在奔馳
開車慢一點這件事總是在節制稍微懈怠的時候宣告失敗
開車慢一點這件事等於一再失敗等於我永遠做不到等於我不斷付出更多代價

本來從六月底考完試就期待的南洋海灘旅行
因為同伴時間喬不攏而延宕至今
本來存著無論如何我都要八月中成行沒有旅伴我也要給自己休假
工作3年以來沒有一次國外旅遊最終成行
現在平白丟失了1萬塊哪兒都不去了
反正我本來就找不到旅伴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伴就沒有度假的命
8年來我本來就是孤伶伶
反正美麗的沙灘陽光和清澈海水永遠與我無緣

畫畫人生

2005-07-16T00:05:00.000+08:00

從圖書館借了Betty Edwards的The New Drawing on the Right Side of the Brain
初版原作是20年前的舊書
中文譯本直到再版後 2004年問世
中文本譯名-- 像藝術家一樣思考

有點像幾年前折磨我又引領我的ASK課程
這是一本教人畫畫的入門書
但似乎更揭示一種觀察的方法
藉由畫畫瞭解並選擇自己的人生觀點和行為模式
觀察事物觀察自己觀察人生
然後改變一種思考模式世界因此就不一樣
作者稱之為藝術家的觀點

一星期來我完完全全入迷了
我購置素描的簡單畫具開始練習
我仔細讀書中的字字句句
實在有太多可以觸發
關於崑曲舞台表演
關於人生
關於我成長過程中許多左右手模式隱藏的性格和能力

我很想慢慢寫連載
也許可以考慮貼上我笨拙卻可愛的素描習作
細細咀嚼深深吞嚥慢慢與大家分享

那麼敬請期待吧

奢侈的幸福

2005-07-09T01:19:00.000+08:00

昨下班回家才進家門
母親在覘板上剁蔥蒜備菜
父親剛從超市買菜回來
他背著背包戴著棒球帽像放學回家的小學生
廚房裡的氣氛輕鬆而愉快
父親一面分類背包裡的材料
一面興奮地對我們說：
我把這週的翻譯進度都趕完了這週末都可以放假

我心裡有一層水霧悄悄瀰漫心頭輕輕湧上眉頭

結束了手上的工作
父親泛著踏實的笑容跑來問我可否為他蒐集一份e-mail名單
我依舊沒怎麼聽懂他的事業
但總之是蒐集他開拓事業的基本資料庫名單
我欣然答應
父親圓敦敦的臉上立即漾開陽光般的笑容
他說：哇謝謝記得要分類喔
從他的表情及聲音線條裡我讀到的都是坦然

親愛的爸爸謝謝你你真了不起
不管這樣一步在旁人眼中有多微小
這樣一步也許離你想要的成功還很遠很遠
但是謝謝你沒有逃沒有裝死沒有找藉口沒有放過自己
還有謝謝你信任我信任我對你的愛和立場
謝謝你這麼值得我的付出

在這個世界上最奢侈的幸福就是
我們不計後果而無論如何地付出而對方值得
有多少時刻我們掏心挖肺對方卻不值得
又有多少時刻對方不值得我們還是嘔心瀝血
所以說這樣的幸福有多奢侈！

嘿嘿嘿我們簡家人哪都不做人生戰場上的逃兵的！

妙妙吳老師

2005-07-06T00:05:00.000+08:00

Y君陷在情海胡同裡走不出來
經她請託陪她去找吳老師論命
我上一次自己來是四個月以前了
當時整個是一團亂要不要離職還不確定我已遞了不踏實的辭呈
想要拼了命逼自己勇敢卻不耐煩等自己知道目標何在

相隔四月吳老師那裡起了頗大變化
竟然有了一個獨立的諮商Office
讓我覺得我是陪朋友看心理醫生…
原本觀氣聽神明論命的鐵口直斷
又朝向多角化經營躍進一步

連吳老師也收了個徒弟
當論命告一段落老師喚一胖童子入室與我們聊天
當然有個名堂但我著實忘記吳老師怎麼介紹他來著…
等到他徒兒上座我們也有點不知所措
現在是他要來諮商還是我們要問問題呢
吳老師倒是個不打誑語的明眼人不會用些官冕堂皇來搪塞我們
他在離去前對我們說
呵呵妳們兩個就是把他考倒為止這樣就好了

不過因為我本來就是陪人問津我還是沒興致考人
可憐的胖童子顯然道行差老師遠多了
他對Y君問東問西說的太著痕跡諮商也頗為拙劣
很像在聽訓然後老師還裝可愛…
等到終於結束吳老師進來問我一句：怎麼樣及格嗎？
有點令我啼笑皆非…
還是不要隨便教訓人家的徒弟比較好…

徒弟特訓之後還有新花招
吳老師搞了個免費能量精油放筋絡體驗
我心裡有點抗拒畢竟我今天只是陪人來看診而已
但想想算了玩遊戲就是百分百嘛
不過其實體驗不壞謝謝人家的辛苦
結束前徒弟還告訴我們這裡現在活動很多
二五晚上也有免費靜坐課程歡迎我們來參加

真是詭異的體驗也不能說令人不舒服就是…還蠻妙蠻有喜感的
現在好像不流行單純的怪力亂神了喔？

動感辣妹歌舞團

2005-07-05T17:51:00.000+08:00

一直想說說週六的Roxy狂歡派對

我有一票超級動感辣妹同事
生命基調都與我大異其趣

與我同年又同屬雙子座的Donna 跟我最是相投
我們其實在天平的兩端
我古典她新潮我膽小她大膽我謹慎她衝動
我動口她動手我心動她行動我書寫她作畫
我泛綠她泛藍我迂腐她荒唐我龜毛她亂來
偶爾我們也爭吵就事論事覺得不對就教訓對方一頓
我相信某些事情上我們可能也互看不順眼
可能也有不敢太信任對方的時候
但我們似乎有一種微妙的惺惺相惜
個性太不一樣有時候我覺得她似乎活出了另一個我
另一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遭遇和人生觀
我們性格最大的相同點是老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不說假話

同行的還有Apple和小慧兩位七年級的辣妹同事
即使人生基調很不同她們也都是活在真實人生裡的人
用負責任的態度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跌倒了就自己爬起來想要就自己彎下腰去撿
她們都善良為人付出也不虧待自己都是令我激賞的女生
還有一位小若平是Donna的表妹大學生
清純善良帶點兩光很可愛的女孩風格與其姊大大不同

大概是白天幫Donna打包搬家被她亂到無從下手的家俬氣到了
大家都像壓抑了一天狂氣
等待夜深一吐為快縱情狂歡
我也不知道我們這一群有這麼動感這麼辣
我想我們也算全場焦點狂舞暢快
能夠在音樂節奏裡釋放自己的身體實在是一個爽字
雖然在應付搭訕男人的功力上我只能與小若平並駕齊驅
但是單純踩在重拍上的快感忘記形象的生命奔放
本身就是一種存在的生命體驗 (當然不是生命的全部)
跟把自己交給舞台好好演場戲是一樣美好的

凌晨三點鐘熱舞正酣
我身體雖然疲倦心情卻仍大好
如果不是記掛著隔天一整天必須為描風上課
我還想留下來與辣妹團玩到曲終人散

一個人跳上計程車多少帶著一點點惆悵
不是玩得夠不夠盡興
而是隱約覺得我對於描風付出的心情描風當回事嗎

果然隔天當我撐著疲倦的身體履行我的承諾
卻聽到戲謔的回應：
沒有啦她自己愛玩半夜不回家
連發脾氣都覺得意興闌珊

謝謝動感辣妹歌舞團
雖然我還是會繼續玩這個蠻累的崑曲
因為這是我的承諾也因為我有自己的理想和快樂
但人生海海飯要吃戲要演舞要跳

滄海一聲笑

2005-07-05T16:18:00.000+08:00

將描風小團的排練事情交代了下去
以後我就專心照顧我自己
我平和的語氣頗受讚賞
而我其實是蠻灰心的
大家要的就是這麼容易的東西
我在學崑曲的道路上受過多少挫折面對過多少脆弱的自己
崑曲從來只教我一件事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
如果不肯從那裡爬起來不肯面對自己不肯打落牙齒和血吞
找誰談得天花亂墜都沒有用過不去就是過不去
想過去就拼命爬起來
崑曲教我堅強教我真實的人生

而走到這裡卻看到上上下下上下交相賊
從師傅到學生全體不肯面對不肯就事論事
照顧學生的情緒還不夠還得招呼老師的情緒
突然覺得啼笑皆非
這就是我的崑曲理想國嗎？
平和柔軟是因為連生氣都不必要
有什麼好生氣呢就讓大家玩得高興吧

其實我很慶幸自己這幾個月來
堅持在忙死人的展覽之後
把獎學金申請和IELTS考試等等預定工作都完成了
希望會過關不過關的話下半年又是一頓馬不停蹄的忙碌
不過還好我做了沒有給自己遺憾的機會
如果在這個時間點突然發現我被崑曲的世界騙了
豈不是……
唉也不會怎麼樣啊痛哭一場
還不是得從跌倒的地方自己爬起來

唉哈哈哈哈哈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慟！BQE009

2005-07-04T13:37:00.000+08:00

好友心愛的摩托坐騎被偷了
裡頭還有唯二兩套西套
最近如果工作上要開會連戲服都沒有得穿
可憐的BQE009 還有我可憐的好友
他說感覺像被老天爺狠狠打了兩巴掌

在荒涼的上班族生涯中
他每天晚上及假日都勻出時間補習
為了明年考研究所
一週內剩餘不到一天的一點點零碎時間
貢獻給描風小劇團
然後不時還要解決伙伴的期待、任性和依賴

人有的時候拼了命努力過活
拼了命放下疲勞和情緒拼了命要完成自己的承諾
意志愈是高昂愈不怕外侮
也愈相信老天爺是自己的隊友
也因此這兩巴掌出人意表的熱辣疼痛

也許是因為在同一條船上
也許是我私人感情作祟
我特別不捨特別忿忿不平
不禁暗暗咒罵起這賊老天！

唉氣死我了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y to die for…

2005-07-02T01:23:00.000+08:00

昏昏欲睡的午飯時間
我腦中一直有種今天要看場表演的靈感
上網搜尋7/1的藝文節目
「瑪麗亞佩姬舞團」就映入眼簾
Bingo！就是她啦！佛朗明哥！

沒買節目單
一方面是1200票價所貲不菲
小娘我最近計畫開始看大量的表演
另方面是喜歡用空白的腦子進劇場
除了芭蕾和崑曲我所熟悉的表演形式
節目單對我來說只是想早一點蒐集美麗的劇照
其他我所不熟的表演我都是體驗為先
要買節目單也是散場才買

僅僅一個半小時不休息的節目
節奏如此強烈的佛朗明哥
我中途還是有大約兩分鐘的時間瞌睡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概是學了崑曲以後吧
對於在劇場裡瞌睡這件事
我已放下了不自在的侷促
如果不是硬要對抗的話
觀眾實在有一千個理由會在劇場裡睡著
這完全不是誰的錯
只因為劇場是個釋放壓力的地方

因此 OK 我睡了兩分鐘
但表演很棒

這麼近距離看佛朗明哥
原來最讓人印象深刻的並不是節奏
是氣味
沒有汗水味所以也不是什麼情慾的氣味
是一種有溫度的粉香
脂粉香水混和了體溫的氣味
舞者一上台就陣陣襲來
換舞碼的空檔就淡散不覺
很奇妙氣味讓觀眾感染了舞者的體溫
於是大家都進入了舞台上喧鬧的街頭
聽樂手高歌觸摸皮鞋敲擊地面的震動為舞者爆發的旋轉喝采

黃昏的街燈從側台射向台下光束末端輕柔暈開
女郎背光起舞身型在黑暗中描出一道道金色曲線
獨舞者一人但街上所有的人都參與其中
或歌或奏或擊拍或喝采
竟然沒有一丁點多餘的聲音出現在節拍以外
每一個人都百分百
那樣團結的純粹的呼吸聲我很少在其他表演形式中感受到
除了幾位偶像級演員所演的崑曲以外
我是說純粹的團結
這種純粹是表演者一「想要純粹」就會不純粹了
百分百的東西就是無可救藥的好看

走出劇院久久我的腦中沒有太鎮攝的情緒
卻清晰而自然地烙下結尾那句披頭四的歌詞：
Imagine, there’s no country to die for…

不需要太多詮釋今夜的舞碼是戰前之歌

何處借東風

2005-06-30T23:55:00.000+08:00

即使是悶熱灰濛濛的台北市
星期四午後陽光下竹影中暖送蟬鳴
都還是美極了的畫面

同事在市長官邸辦活動
我也順勢溜出辦公室
即使在法學院周邊炎熱狹小的巷弄中繞圈圈找車位
我也甘之如飴
說想聽這場演講
但如果它不是在官邸午後斜篩的陽光和紙窗外搖曳的綠竹旁舉行
我恐怕也興趣大減
演講真的不錯
但六月陽光總不教我失望

天光尚早演講已經散場
路過杭州南路上那家老字號的舞鞋店
我想起了幾個月前一直想學的阿根廷探戈
幾個月來那關鍵的五公斤一直沒瘦下來
我還不敢想像自己穿上高跟鞋連身洋裝或低腰喇叭褲
扭動性感舞姿的模樣

芭蕾透明澄澈如精靈
崑曲高潔幽深似清煙
我所擅長的都是些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嗜好
快30歲的人了我一定要學學這性感的成人之舞
正是萬事具備只欠五公斤

唉這女性自尊還真是他媽的折磨人~~~

論英雄

2005-06-29T22:02:00.000+08:00

上上週六大好週末時光
被父親一頓家庭會議給搞砸了
一聽到家庭會議四字我就覺得不妙
結果耗費兩個半小時無用的夏日午后不歡而散
我又把他重重挫折了一番

會議主題是家裡經濟狀況有燃眉之急
解決方案我那不成材的父親想要在空中樓閣做茶葉生意東山再起
討論議題是我和弟如何助他一臂之力給他建議鼓勵他做白日夢
最好還來個家族企業連環夢
具體困難父親自稱他無法負荷出版社翻譯的繁重工作而打工也不會有出路

誠實是我溝通的最高指導原則
我寧可承受一切責難也不肯對渴望與我交談的人說假話
這個原則對誰都適用更何況是我又愛又恨的父親？
只是多年之後我已不再怒火中燒
嘩啦啦幾盆冰塊冷靜犀利而尖銳
打碎了他的茶葉淘金夢
打碎了他期盼獲得女兒支持的脆弱
不知道是不是也打碎了這個50歲男人殘餘的雄心壯志和與生俱來的樂觀
如果是神啊請懲罰我的罪
而即使時光倒流我還是寧為玉碎我付出一切代價

事件過後好幾天
我對父親態度冷淡但暗地裡體貼順從
我飆車恍神無所事事再責怪自己
直到幾天後我在母親房裡聲淚俱下
背地裡痛痛快快把父親罵了個狗血淋頭
無須顧忌會傷害他
我才終於發現
又是因為我不願意恨我所愛的人
所以我恨自己

父親不知道的是我有多不願意打碎他
我已不再信任他是我曾經景仰崇拜的英雄
但他終究是我的父親
挫折他不是我的勝利
是我深沈的哀痛和加倍的自我懲罰
前幾天母親告訴我
父親還是決定重拾翻譯工作分擔家計
他接回許多工作再把翻不完的部分轉包給親戚朋友

我緩步下樓階
又看見父親圓胖的身影在螢幕前賣力敲打鍵盤
去年中風復健後的手指敲打鍵盤應已無昔日靈便
按件計酬的翻譯沒有熬出頭的希望
我總覺得父親的臉容黯淡而卑微隨時充滿了疲憊
其實我非常心疼
我將這樣一個老人推上人生的戰場

親愛的父親
其實是老闆還是無名的翻譯寫字員
人生的勝利還是要上戰場才可能得到
也許翻譯的戰場上沒有你想像的勝利場面
可是現在的你在老闆的戰場上根本只是砲灰
因此我用誠實粉碎你的志氣
如果哪一天你願意走向人群結交朋友體驗一名業務員所受的步兵訓練
不管你多老即使你老到不堪一擊
我也會忍著淚水送你走上你所嚮往的戰場

人生是一部小說不在長而在好
這是小時候你教我的
而對我來說一部好小說不在精彩而在雋永

揚長而去走入曠野

2005-06-29T00:15:00.000+08:00

有時候寫作是個陷阱。
為自己設好一個個坑跳進去就爬不出來
明知道寫得曲曲折折綁手綁腳彈盡援絕滿腹悶氣
卻又期待著沒有營養的種子能在沙坑裡發芽吐枝
期待寫清楚一篇篇標點精美語意鏗鏘的文章

前天讀完了半年前師父交給我的Into the Wild
癱懶在文明的垃圾堆裡為自己不聞其臭感到生氣
阿拉斯加清寂的天空顯得咄咄逼人
我終於在極度煩躁和不耐下
從PC Home的新聞台揚長而去
沙坑都去死吧
28歲寂寞的上班族
不走向荒涼已經是萬幸了
還不暢飲冰涼痛快忘書
連日記都寫不痛快的人
還妄想寫什麼體統
去死吧文藝腔形象

妳怎麼可能乏善可陳
看妳保留到什麼時候